我与新婚的妻子两地分居。妻子时时害怕我沾花惹草。每天晚上我都要通过电话告诉她这一天我都与谁交往了,甚至我必须在每个周末要列出交往人的清单,通过电子邮件给她呈报上去,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甜蜜几乎让搅得荡然无存。我无法让她明白男人的忠诚。
这个周末我要去看她。她带着几分戏虐说为了表现男人的忠诚,我应该提前两个小时去火车站候车室等候火车。然而,女人的忠诚难道就是对男人无休止的监督、胡闹吗?
小城昏黄的灯火把火车站罩住了。过客都在搭着简易的棚子下吃着两块钱一碗的面条。我觉得相当无聊,不由得对妻子有些火冒三丈,然而为了证明男人的忠诚也只能如此。我在候车室里来回转,火车进站的汽笛长嘶着,候车室里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身子贴着窗台,瞪眼看着火车,口里也学着火车呜呜叫。我觉得这个人相当无聊,就仍旧来回踱步。
又一列火车进站了。可是,我等的火车还在遥远的地方喘气。这时候,又是那个男人竟然爬到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还是学着火车汽笛声呜呜叫着。我断定他是个疯子。
我问走到我跟前的管理员为什么不制止这种行为?这位几乎和我年龄相当的女子扫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男人对自己的妻子都很忠诚?我却被这莫名其妙的巧合之问弄得共鸣不已。我连连说一定是,我郑重告诉她我就是典范。
她扑哧笑了,说我还不够格。她指着刚才那个学火车叫的男人说他才是典范。我觉得真是荒唐,这分明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还有女人?她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让我坐下来,她来给我讲有关这个男人的故事。
这个男人叫李济,是一个绝对老实干活养家的人,这种人乍看去似乎不懂什么是爱情。然而,他还是和一个叫乙静的女人结婚了。他们曾经似乎也发过天荒地老的誓言。但是,养家的日子却过得异常呆板,他们每天天亮之前就得起床,做倒卖小麦麸子的小本生意。星子晶亮时才回到家。回家后想欢娱的念头大多在极端疲惫中消失,两人只是仅仅看一眼电视就睡觉了。然而,乙静应该为这一件事情感受到爱情的浪漫和幸福,李济每天总是会为她烧好一盆水,让她烫烫脚,为她洗脚。
为了把买卖做大点,他们携手一对叫丙志和丁莺的夫妻俩共同做生意。这对夫妻看上去也是拼命挣钱生活的料儿。丙志只是比乙静的丈夫长的还精灵些,嘴里能冒出善于逗女人乐的话。也许,多了两张嘴唠嗑的缘故,一天劳顿下来夫妻俩逐渐感觉不是那么累了,尤其是乙静能在电视旁边看距离她很遥远的城市多一会了。
做买卖之中,乙静就给他们讲城市的灯火。李济对妻子说人要学会安分,老天把她降生到哪个地方,哪里就是她将来的坟墓。丙志却说人总是往高处走的。他似乎私下里挑逗着告诉乙静不要跟李济过了,等挣足了钱,他们一同去城市的灯火里生活。乙静慢慢的成了丙志的崇拜者,还帮着丙志反驳她丈夫。李济对此也只是笑笑,他觉得妻子快乐他也就开心,也许他是个窝囊废。
不久,两家的买卖因为一点小事,两个男人就认为必须要分手了。乙静满脸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日子依旧在载着麸子的机动三轮车上过着。有一天,乙静告诉丈夫她身体不舒服,不出门了。李济立刻就显得焦躁不安,说一定要和她去看看大夫。乙静说应该是累的,休息一天就好了。李济就一个人开着机动三轮车去了。这天,夕阳的余光还没有收尽,他就风车电掣的回来了,他担心正在生病的妻子。然而,乙静却不在家,他就四处找,直到夜里十二点还是找不到,他意识到也许出什么事儿了。他突然记起来了,他还没有去丙志家找。到了丙志家,他却发现丁莺在嚎啕大哭,说她不知道丙志到底去哪里了。李济立刻变成了木雕菩萨——妻子让丙志拐跑了。
自此,李济开着他的机动三轮车不是倒卖麸子,而是满世界找乙静。他把机动三轮车开到了县城、省城,交警四处阻拦他。然而,还是找不到妻子。
丁莺哭着来找李济闹,说是他的女人,那个狐狸精勾引走了她的男人。李济什么话也不说,把丁莺结结实实打了一顿,这是他第一次打女人。乙静和丙志私奔的事情在村子里传遍了。于是好事者就对李济和丁莺说既然他们俩人都不仁不义,不如你们二人过日子算了。丁莺不说话,丙志却把好事者痛打了一顿。从此再也没有人给李济提起此事或者劝他再找个老婆。
李济也不做他的小本买卖了。机动三轮车扔在家里,有的地方都生了锈。他加入了村子里的盖房班,原因也不过是每天干完活,主人会招待他们喝十来块钱一瓶的白酒,虽然不上档次,但酒菜都是管够的。李济每次都是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就放开嗓子高声唱着: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在院子里跳来跳去,最后蹲下来呜呜哭。这些一身蛮劲的大老爷们也也忍不住跟着落泪。
后来,李济喝酒喝得开始吐血。于是,大家都来劝他,说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他仍然对来劝他的人骂骂咧咧。这样,他开始被冷落了。
也许,李济的生命就将到尽头了,谁也无法挽回。一天夜里,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是把他烧掉,一把骨灰埋到地下,他也不会想到是乙静打来的电话。乙静告诉他,她和丙志生活了不到半个月,就被丙志卖到了山区,做了他人的妻子。她受尽了折磨,乘机逃了出来,可却得了不轻的病,在火车站没有钱回家。她希望李济带上三千块钱来火车站,为她在当地看病,病好转后,再接她回家。李济为妻子的悲惨遭遇痛哭满面。请妻子原谅她走后,他的败家子行为。他在夜里就敲遍所有亲戚的门,让他们凑钱。天明终于凑够了三千块钱。他揣着钱,坐上火车,前往S城,开始了他的新生。
火车把李济一路扑腾的心载到了S城。当他把略显苍老的妻子搂在怀里的时候,妻子被抱得很痛,尖叫了一声。他立刻松开妻子,站直,很响亮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向乙静道歉说他竟然忘记她病着的身子,把她搂得那么紧,万一搂坏了怎么办?乙静只是扑在李济的怀里哭,什么也不说。李济就跟着落泪,劝她不要哭了,以后的日子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里,他们找了一个旅馆,乙静亲自为李济脱下衣服。他重温着消失了很久的幸福。一路的疲惫使他酣睡到上午9点多,他痴笑着醒来时,却发现妻子已不见了。昨晚,乙静为他叠好的衣服也被凌乱的扔到一边。他突然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的3000块钱已经插翅而飞,再摸,却捏出一张纸条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