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
我以为往事都象那个早春的杏花一样飘散,消逝了。可没想到在这个春天地她竟然出现,出现在这个城市里。惊奇之外,她那憔悴的面容震得我心底一颤。我就明白了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把她忘怀过。在听完她显然时由于遇到我而语无伦次的叙述之后,我知道了她进城里时为了和那个叫做木椟的菜贩闹离婚。看着她秀美得眸子里此刻全时委屈和忧郁,我终于忍不住问:“红豆,你知道么?那年春天我和黑豆还决斗了呢。”
“决斗?”她一愣。
“还不是为了你。”
“真的?”她脸一红,“我咋不知道?”
是的。你怎么会知道呢?当你象空中那颗黄月亮一样隆隆地进我地心房时,我就预感到这辈子应该为你做点什么了。虽然那时我未进过城,可我仍然幻想过许多美妙地情节。比如白天接你下班替你下厨房拖地板洗尿布什么地,晚上遇到你生气了我可以在沙发上过夜。只要你有令,我还可以跪那块搓板。真的,为了你,我情愿把搓板跪穿。我希望你那双晶莹透彻光芒四射佛光普照的眸子能穿透我的胸膛看清我的心,对你我是绝对的温良恭俭让。虽然我没信过耶稣那个外国老爷子的神话,但在你打我左脸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右脸也转给你。
在那个弥漫着杏花气息的春夜,镇上的麦场里放映一部老掉牙的喜剧影片。在哈哈大笑的人堆里,无意中一个无比美妙的剪影象锥子一样刺了一下我的心,使我的心怦然而动,那是在银幕的反射下你美论美奂的侧影。也许这就是文人才子们所感叹的缘吧。那一刻,我猛地察觉自己已经长大,是可以大有作为的青年了,虽然是在黑夜中,我还是把十七岁了还象沙蓬一样乱糟糟地头发用手指梳了几遍。我甚至悄悄地挪开了点——上帝作证,这个举动决不是讨厌你,我是怕自己白天在石场里干小工时挣下一的身臭汗着了你。我深深地诅咒自己竟然一直没有为自己的形象而付出劳动,可时诅咒归诅咒,我的眼却不能被银幕上地闹剧吸引,因为从那一刻起。我地眼睛就成为你的了,它怎么会再听我地指挥呢?
哲学上说,所有地偶然中定会含着必然地因素。那么,我偶然中遇到你是由于我镇上有电影必然去看的结果的话,而后来的我依然去看电影却完全是位了偶然见到你。
在那些日子里,无论是白天黑夜,无论是睁眼闭眼,我都能看见天空中树隙里,饭碗里石头上都是红豆,红豆,红豆……
可我没想到,这麦场里的年青人,虽然来自前村后村五湖四海,可我们都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走到一起来。为了你,他们都象我一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地跋山涉水而来,心照不宣地看电影。发现这个秘密是我注意到那一个晚上你没看电影时,站在场院上的年轻人廖廖无几。可有你的时候,人群后面就会亮起繁星般的烟头,以及此起彼伏的聪明的言论。
发现这些后,我不由得怒火中烧。头枕着昔日几本破烂的课本睡在横七竖八的石匠们中间,在一个夜晚我终于大彻大悟。在把对你图谋不轨的小伙子排列组合一番后,我终于确定了谁时我最危险的敌人。土地爷爷,过路神灵做证,你时我的呀,岂容他人染指?
可我没有想到,最危险的敌人就在我身边。他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加朋友黑豆,如今开着破拖拉机在石场里干活,在凭着我灵敏的感觉觉察黑豆对你的痴情后,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黑豆,小弟今天正式通知你一声,红豆是喜欢我的。”在镇后那棵老杏树下我郑重地摊开了牌。
“以张四眼的名义起誓,红豆是喜欢我地。因为每天晚上她总是多看我几眼。并且她常找借口坐我地拖拉机进城。”黑豆学着电影里的外国人抖了抖肩膀,满不在乎地斜视着我。张四眼是我们中学时的班主任。
“黑豆,君子不夺人之美。你就这么不讲义气么?”
“黑豆,朋友之妻不棵欺。你竟敢不给老哥点面子?”黑豆瞪着我。
“黑豆你欺人太甚。”我勃然大怒,不由得握紧拳头。
“黄豆,你想打架?”黑豆脸上挤着笑,用手拍了拍我得肩膀。
“你?!”我恨不能把黑豆碾个粉碎。为了捍卫你在我心中得尊严,我已气急败坏了。
“嘿嘿。”黑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那棵老杏树下,嗨地捣了一拳。老杏树抖了一下,落下了无数杏花瓣。
看着黑豆皮笑肉不笑地样子,血呼地涌上了头,我过去也来了一下子,那棵老杏树纹丝不动,蜜蜂们仍然在树上嗡嗡地飞。我接二连三地用脚踢,狠命地用拳打,甚至皮破肉绽,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有老杏树在悲壮无声地哭泣。
“黄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咱们来个决斗怎么样?败了的不准再找红豆。”黑豆很认真地提出了电影里外国人解决问题的方法。
“决斗?”我收回血淋淋的拳头,“决斗就决斗”,我瞪圆了眼睛。
“一言为定。下个月的今天我从城里回来后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谁不来谁孙子”。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六个字。
为了对付黑豆,我想起了从电影里看来的一个镜头:一个和尚向树上绑着的一叠纸辟哩啦猛打。于是我从枕头下翻出了厚厚的一叠上学时的练习本,牢牢地捆在了老杏树上。真正做到了拳出黎明外,腿飞夜幕深。
在那个月里,除了每天在石场里上背石头赚钱外,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在老杏树下苦练,在纷纷飘落的杏花雨中,我幻想自己象电影中的侠客一样把黑豆打得落花流水。害的老母亲每天鸡叫二遍时都要唠叨:“黄豆呀,干活去这么早,不要命了呀。”我却冲她老人家嘿嘿一笑。娘呀,儿子不讨回红豆给你做儿媳妇,誓不为人。
决斗的日子很快到了。还是在那棵老杏树下,杏花是全没有了,全变成了酸涩的毛杏。蜜蜂也不见了,只有一些蛾子飞来飞去。四下里没有行人,正午的阳光懒懒地撒了一地,四月的风将山坡上的草揉来揉去。黑豆在山坡下停好他的破手扶拖拉机后一步一步走了上来,风从破损的土路上扬起的灰尘久久不散。
黑豆一步一步向老杏树走来,终于我们相对而立了。东风吹战鼓擂如今的社会谁怕谁?抚摸着手上皮肉破裂之后结成的肉茧子,我心里勇气倍增。我耳中回荡着电影中那种英雄赴死时悲壮的旋律,我看到黑豆大败之后狼狈而归,你象一只快乐的梅花鹿向我跑来。直到现在我还惊叹那时我的意识流的精彩。
“来吧。”我微微一笑,对着黑豆笑。
“来吧”。黑豆面无表情,嘴唇动了动。
仿佛听到你喊了一声一二我们开始的决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