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是场盛宴。作为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北京人,本想休假躲开,未遂,而且还被朋友拉着几赴场馆。从盛宴中捡了几粒芝麻回来,存起来当个纪念,今后回忆时,也好籍此打开记忆的大门。不是有句话叫“芝麻开门”吗?
“梦八”与科比
到五棵松看了几场篮球,其中两场是“梦八”的比赛。那是一群身价都在千万美元以上的家伙,随便拉出一个就是货真价实的明星。
经济学里有个词儿叫“比较优势”,体育上也能用:你比我高,我比你快,你比我强壮,我比你灵活,这样,比赛就有得打了。遇到“梦八”,你只能绝望。他比你高,也比你快,比你壮,又比你灵。本来可以指望这帮家伙会骄傲、轻敌,可这次他们偏偏都很把比赛当回事;各个山头的老大凑在一起最容易不团结,闹内讧,可这帮家伙偏偏又很和谐,科比毫不惜力地抢断、传球,里德和布泽尔,前者是原来易建联所在雄鹿的队老大,后者是爵士队的当家球星,常把姚明防得想撞墙,俩人到了这里,竟然成了拾遗补缺的角色球员,但一直乐乐呵呵,毫无怨言。
他们往往在前半场撒着欢儿一通狂轰乱炸,就让比赛早早失去悬念,然后进入轻松的猫鼠游戏阶段,自己淋漓尽致地表演,对手一般只求别输得太没面子。他们经常一气换四个甚至五个人,换下的全是明星,换上的也全是明星。
“梦八”的存在让人们知道这世上除了“比较优势”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绝对实力”。
科比无疑是明星中明星。赛前介绍队员,“梦八”的每个人都会让全场欢呼,球馆成了声浪汹涌的海洋,介绍到科比,就像发生了海啸。
打完那场对安哥拉的小组赛,科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地溜到观众席上看接下来阿根廷对澳大利亚的比赛。场上两队激斗正酣,场下却骚动起来。原来有人发现了科比,不少人向他聚拢过来。保安人员似乎早有防范,几十人站成人墙把观众隔开。人们在外围不断的拍照,象拍一个外星生物。楼上不知何时聚了一小群人,高喊:科比!科比!科比略带诧异地回过头来挥了挥手。场上,阿根廷的吉诺比利和斯科拉都是响当当的NBA球星,不知正在拼命的两位听着“科比!科比!”的喊声作何感想?
一个人活到这个份儿上,也算得上极致了。如果我们的星系里有一颗星球叫“篮球”,那么科比一定是那颗星球的神。
一支梦幻般的球队,一个梦幻般的球星。
对年轻人而言,“梦八”与科比是励志的活剧:梦想是可以成真的,看,事实就在眼前;对如我一般已过了而立之年的“不惑”、“耳顺”、“古稀”、“耄耋”们而言,那仅是一幅风景,你在那里灿烂、辉煌着,我在这里从容、快乐着。互不相关,井河无犯。
国奥和谢亚龙
写完这个小标题,一丝微笑就挂在了嘴角。相信你看了也会笑,尤其是跟上一个小标题对照起来看之后。
奥运是部大片。好的大片需要史诗般的大场面、大英雄,也需要一些小品式的片段和一些滑稽可笑的角色。后面这活儿让国奥和谢亚龙揽下了。
几个月前,我去天津看了国足与卡塔尔队世界杯小组赛。为了那个晚上,我推掉了不少事,叫上了那个城市居住的几乎所有男同学,买了国旗、喇叭和“国足必胜”的头巾,结果:输了。我们把那天晚上的行为一致叫作“没事儿找抽”。
奥运期间有朋友送我国奥队比赛的门票,我坚定地拒绝了。我曾对一个老戒不了烟的伙计大喊:老子把那么大个的足球都戒了,你还戒不了小小一根烟?当然,那场比赛后戒了国足的肯定不是我一个,要不怎么会流行出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国足?
国奥不出意料地又输了,输球、输人。以国奥和那个倒霉的足协副主席谢亚龙为题材的段子铺天盖地。
远离国足毕竟不意味着远离足球,于是,我去鸟巢看了阿根廷和尼日利亚的决赛。比赛正午开始,太阳像个硕大的聚光灯直射着球场。满场都在给阿根廷和梅西加油,突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喊声,细听一下竟是“谢亚龙下课”!我差点把一口可乐喷出来。自己踢得不好要骂谢亚龙,别人踢得好也要骂谢亚龙,天呐!
在许多体育明星艰难地向娱乐领域转轨的时候,国足和谢亚龙集体轻松地完成了娱乐化。我相信这个转化对建设和谐社会很有用:一次晚餐,一朋友历数诸多事实发泄对现实的不满,说到最后,一腔激愤又不便直接表达,猛然一敲桌子,蹦出一句:谢亚龙下课!举座笑翻。
好象鲁迅说过,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撕毁给人看。逆命题应该是:喜剧就是把没价值的东西撕毁给人看。国足就成了没价值的东西,撕它就是喜剧。晴雯撕扇应该也是喜剧,当然,那扇子别太贵就行。
还有一句鲁迅的话可以套用:其实世上本没有喜剧,悲剧重复得多了也就成了喜剧。国足这出喜剧即由无数次悲剧重复而来。下届奥运会上,如果连续两届在最后一枪离奇失误的埃蒙斯把天花板上的吊灯打下来作为绝唱,我相信连他本人都会乐起来。
国奥和谢亚龙的故事告诉我们:虽然哀莫大于心死,但心死并不可怕,也不是终点,彻底绝望之后还会生发出快乐来。
球场上的包厢
五棵松的新篮球馆里有一层都是包厢。印象中北京的体育场馆以前是没有包厢的,这个新球场用行动承认了社会阶层的存在。
几场球都是在包厢里看的。包厢里确实很舒服,宽阔的沙发,精致的吧台,冰箱里酒水、饮料一应俱全,茶几上还有水果和点心,墙上挂着液晶电视,可以一边看眼前的篮球,一边关注其他的比赛。看着外边人挨人的拥挤,在包厢里会生发出一种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看着看着,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细一琢磨,作祟的是包厢。
包厢里的人大多很矜持、绅士,甚至还要有意无意地遵守着一些商务礼仪,交谈着一些商务话题。在这种气氛里,很少有人为一个好球忘乎所以地喝彩,很少有人和外边的人一起起哄似的呼喊某个球员的名字,外边做起了“人浪”,包厢里应者寥寥。
很舒服,但也与外面隔膜起来。
看比赛不是为了舒服,而是很类似于参加一场集体摇滚,把自己浸泡在人群里舒展开来,象一个水杯中的“胖大海”。比包厢舒服的地方有的是,但带不来看比赛的快乐。
细想起来,人的很多东西,比如财富、地位、名声、天赋,都可以不知不觉中给你在身边建起一个“包厢”,让你舒服着,也隔膜着。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