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挥动神奇的画笔,把机场上空刚才还是墨蓝色的天幕,点染成五彩缤纷的朝霞?有人说,朝霞宛如一张图案新奇的彩缎。也有人说,朝霞好似一丛火红的杜鹃花。依我看,它更像一首萦绕在耳畔的深情、优美的抒情曲。对,朝霞是大自然奉献给机场的第一支美妙的晨曲。
然而,我无心赏曲,伫立在战鹰旁凝眸远望,是想趁开飞前观赏机场的日出。可是,蓝色的舞台搭起来了,太阳这个主角却迟迟没有登场。我不禁焦急起来。身边一位飞行员拉了一下我的胳臂,说:“瞧,我们的机场,多美呀!”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把目光移到了地面:碧绿的草坪,长长的跑道,高耸的塔台,转动的雷达天线,还有那一架架整装待发的银色战鹰,都披着一身墨蓝的晨装,在曙色中静静地等待着开飞的命令。我并没有看出机场有什么比日出更美的地方,转身又去看东方的那片红霞。
蓦然,太阳登场了。只见它冲破墨蓝色的云层,朝气勃勃地向上走去,一会儿像个鲜红的大气球,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耀眼的银盘。此时,刚才还在显耀自己的彩霞黯然失色了,墨蓝的天空变成了尉蓝的海洋。朝阳,像一艘即将远航的战舰,正离开海港驶向辽阔的海洋。
如果说,看朝霞犹如倾听一首深情、优美的抒情曲的话,那么,观日出完全可以比作欣赏一首雄健、壮美的进行曲。是的,这支进行曲,是大自然奉献给机场的又一支晨曲。
我把这一想法告诉刚才那位飞行员。他不同意,说:“我不大懂音乐,但我觉得如果把日出和整个机场的繁忙景象放在同一个画面中欣赏,那才带劲哩!”
他的再次提醒,倒使我想起了茅盾在《风景谈》中说的几句话:“自然是伟大的,然而人类更伟大。”“……在这里,人依然是‘风景’的构成者,没有了人,还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是呀,怎么把人给忽略了?我连忙扫视着宽阔的机场,寻找刚才忽视的一切。
机场上,空勤、地勤和后勤的官兵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工作着。
扫一眼五光十色的机场,你会觉得:战鹰的银白色、机徽的鲜红色、飞行服的咖啡色、地勤工作服的钴蓝色和各类飞行保障人员军装的草绿色,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比那彩霞还要绚丽。
远处,一位天使似的白衣战士身背棕色药箱,从空勤休息室出来,正向地勤休息室走去。一辆辆保障飞行的汽车,在跑道旁的停车场排成一行,好像是来观看飞行表演的,又好像是在准备接受战鹰的检阅。
震天动地的涡轮声、汽车的喇叭声和飞行人员朝战鹰迈去的齐刷刷的脚步声,揉在一起,迎面飘来。
一排排地勤战士整齐地肃立在战鹰前,准备交接飞机,像是在列队欢送即将去搏击长空的飞行人员和战鹰。
此刻,那首动人的《雄鹰之歌》仿佛在我耳边响起:“看!雄鹰在展翅飞翔,听!涡轮在纵情歌唱;人民空军,祖国的好儿郎……”这熟悉的歌声,使我的思绪走进了记忆的草原,自由地驰骋起来。我所熟悉、敬慕的战友,一个个朝我眼前走来:
这不是一级飞行员、大队长老刘吗?你那篇关于飞行训练改革的论文,我已拜读过。好长的篇幅,洋洋洒洒数万言;好丰富的内容,大至大队的阶段飞行计划,小至影响飞行准备质量的每一个细节,你都作了较详尽的研究和探讨。还有,你那广博的知识更叫我瞪目结舌,仅这篇论文就涉及到心理学、教育学、统筹学、信息论、哲学、美学等十来种科学知识呀!难怪报纸上称你为“智慧之鹰”——当代飞行员的楷模。
那是谁?满身尘腻,脸庞黑红,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好熟悉的身影。噢,是技术部特设主任老李呀。你没转业?自从你结合本职工作搞的科研成果有十多项获得军队科技进步奖和国家专利后,美国、韩国的几家公司和辽宁、吉林、广东等地的企业都曾通过多种渠道,要以高薪和优厚的待遇聘请你去工作或兼职。你说什么也不去。你常把自己比作飞机上的一颗铆钉,说,我既然是一颗铆钉,就要牢牢铆在飞机上属于我的那个部位!你还说:“人活着不能为钱而奋斗,不能只为个人。我的自身价值要在军队现代化建设中实现。”你说得好,干得更漂亮。听说,你入伍20多年来,先后排除较大疑难故障1000多起,所维护的飞机从未出现过差错,前些年,还被航空航天工业部和空军联合聘请为新机顾问,是全军航空特设专业人员中唯一的新机顾问。祝贺你,老李!
哟,调皮的小王这会怎么变得这么严肃了?怎么还背着步枪?喔,我差点忘了,你是警卫连的士兵嘛。你那远在北京的双亲近来身体还好吧?你那爱跳拉丁舞的小对象是否又来信催你复员了?我记得,当我问你为什么如此酷爱“机场卫士”这个平凡的岗位时,你只吐露了六个字:“七斤半,千斤担。”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肩上扛的不仅仅是七斤半的钢枪,而是祖国、人民交给你的保卫国家财产和战友生命安全的千斤重担啊……
“砰!”一声闷响,把我从如真似幻的遐想中拉回现实中。循声望去,只见一颗绿色信号弹腾空飞起。塔台上,传出了指挥员召唤战鹰出航的命令。一架,二架,三架……一架架战鹰纵身跃上云霄,向着色彩斑斓的朝霞,迎着蓬勃向上的朝阳,疾飞而去。渐渐地,融进云霞里,化入阳光中……
此时,朝霞、朝阳和机场的繁忙景象,在我眼前显得格外绚丽多采,异常奇伟壮观!因为,它不仅仅是单纯的自然景象了,也不是一首相比较之下有些单调的抒情曲或进行曲了,它是一部气势磅礴、雄壮而不乏优美的交响曲,是注入了空军官兵可贵素质和崇高精神的大型交响曲!
啊,机场交响曲!你和着晓风晨曦,伴着涡轮轰鸣的旋律,带着我的神思,在蓝天上飞翔。你是空军官兵用心弦奏出的时代强音,你的每一个音符,是空军官兵用心血和汗水凝聚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