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定这个题目至少有四、五年时间了,然而一次次产生创作冲动,一次次援笔而未成篇。总想把陈老师的点点滴滴写下来,却又始终感觉拙劣的文笔达不到陈老师的精神高度,因此风风雨雨春秋几度,文思总是再三搁浅。恰好,今天是教师节,感受着强烈的节日氛围,不禁再次想起陈老师,想起那些难以忘怀的往事。
陈老师是我的小学五年级语文老师,也是大队小学的教导主任。当时,学校只有几名老师,而且清一色都是民办教师。民办教师最大的特点,就是兼有教师与农民双重身份,奔波于校园与田园之间。记得那时候,陈老师大概有近五十岁光景吧,中等个子,胖乎乎的,脸上时常挂着和善的微笑,走起路来喜欢将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慢腾腾的,迈得很稳,明显不同于我身边的其他乡邻。陈老师经常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由于课余要下地干活,裤脚上往往溅满泥点,或者是留有揉搓过后的点点泥痕。
陈老师的语文课上得很好,抑扬顿挫的声音,深入浅出的讲解,让我们着迷。他工作特别认真。除了精心上好每一堂课以外,还在全公社的小学中独家开设早自习,无论是阴晴雨雪,总是早早地来到教室,看我们晨读,给我们讲解。民办教师,根本无法回避家中的农活。每当农忙的时候,一些老师总要因稼穑而耽误一些课程,有的甚至会安排学生帮助自家干农活。陈老师从不这样。在我的记忆中,即使是最紧张的“双抢”时节,他也不曾误过一堂课,更不曾让学生下田一次。不仅如此,当有的老师回家干活、班级出现空档时,陈老师还会安排我和另外一两个同学临时去做“小老师”,让我们带领同学读书写字,维持班级秩序,——这应该是我教学生涯真正的起点。为了胜任这个角色,我无论是课内还是课外,都格外用功,生怕自己因储备不足而在讲台上出了丑。也正是这种经历、这种体验,使我对教师这种职业产生浓厚兴趣,以至于后来报考了师范学校。
大队小学离我家有四里路,每天几次往返,十分不便。凑巧的是,陈老师的家紧挨着学校。遇到天气不好的日子,他就把我强留到自己家中。而每次去他家,陈老师都特别高兴,胖胖的脸上笑态可掬,本来就高的嗓门似乎又拔高了几度。他十分热情地给我辅导功课,和我谈心交流,并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好饭菜招待我。直到现在,我还常常回想起陈老师餐桌上可口的饭菜,依稀闻到那诱人的香味。
刚去大队小学读五年级那当儿,考虑到上学的路程太远,父母亲也曾托人帮忙,想把我转到住家附近的公社小学就读。可当人家传过话来、让我转学的时候,我不禁想起陈老师对我的百般关爱,从心底里舍不得离开他,于是苦苦纠缠父母好几天,执意留在大队小学读书。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我以全公社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取初中时,我和陈老师依依惜别便成了无法改变的现实。去新学校报到那天,陈老师一大早步行四里路,亲自赶到我家送别。依然是双手背在身后的行走姿势,依然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可能是走得太急,裤脚上的泥点也没来得及揉搓。他站在我的面前,胖乎乎的脸上明显有些失落,宽大的手掌轻抚着我的头发,千叮咛万嘱咐,说了许多勉励的话。现在想起来,老师能够对一个农家孩子这样做,确实是真情所至、用心良苦,更是弥足珍贵的。
作为民办教师,陈老师始终揣着一个公开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转为国家教师。然而他在工作上过于投入,平时很少有时间复习,因此几次参加转正考试,无不是怅然而归。后来,民办教师大规模转为公办教师之际,陈老师又因为超龄而不得不面对梦想破灭的现实,最终离开他站了几十年的三尺讲台。“永远的民办教师”,成了陈老师人生中的角色定位,尽管如此,可谁又能够否认乡村教育发展史上有他所书写的精彩章节呢?
适逢教师节,写出上述文字,算是给多年的构思一个交待,更重要的是,谨以此文献给陈老师,真诚地表达一个学生的所思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