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河畔那些精灵
今年第十号台风麦德姆从南海一路北上,在威海和烟台向东北方向急转弯后,不慌不忙地向朝鲜半岛走去。麦德姆不仅带来了大风,也给久旱的山东半岛带来了及时雨。我楼下那条将要干涸的小河积满了水,河对岸那些将要枯萎的芦苇返了青。雨水不但拯救了那些在泥浆里相濡以沫的小鱼,也洗亮了蛙声渐稀的月夜。苍鹭回来了,小鸟回来了,那群被母亲遗弃的小野鸭也得了救。
在这偏僻的荒野小镇,在这寂静的海岸小区,又恢复了往日莺歌燕舞的景象。绿荫伴我阅读,蛙声伴我入眠,鸟鸣唤我起床。可是,就在立秋的那个晚上,我被一阵阵“牛叫声”吵醒,我有些奇怪,夜半三更哪来这么多牛?我掀开窗帘,一股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使睡意惺忪的我清醒了许多。皎洁的月亮正挂在中天,流沙似的月光就像飘拂的水帘,不但洗去了夜的黑暗,也把窗外的一切照的隐约可见。小河对岸的绿地绰绰约约,茂盛的蒿草婆娑而浩渺。小河很静,把月亮的倒影搂在怀里,就像母亲抱着亲爱的女儿在甜甜入睡。海风掠过河面,吹起一道道涟漪,那是小河母亲幸福的笑容。蛙声此起披伏,秋虫也开始歌唱,它们正在举行一场演唱会,而那“牛叫声”则像一把把为之伴奏的大提琴,低沉而悠远。我让眼睛跟着听觉在寻找,发现那“牛叫声”来自三个地方,一个就在我窗下小河对岸的芦苇丛里,一个在小河的转弯处,一个在我菜园的正下方。正在我仔细辨别声音的方位时,妻子悄悄地站在了我的身后,她说,睡吧,那是牛蛙,是大自然的精灵,就像这些青蛙和秋虫一样都是上天为我们派来的邻居。
牛蛙,我只在水产市场见过,在饭店的餐桌上见过,从没有在大自然中见到过,更没有听过它们那粗憨浑厚的叫声。我一直认为牛蛙都是生活在人们的养殖场里,没想到在这荒野的河畔也有牛蛙。我无奈地又躺在了床上,可是怎么也睡不着,那一阵阵叫声就像一声声闷雷响在我的耳畔,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第二天我找来一个长竹竿,想把它们赶走。可妻子阻止了我,让我不要惊动那些精灵。妻子说:“鱼逐水草而居,鸟择良木而息,咱还从郑州跑到这里买房呢,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安静、舒适、祥和。牛蛙既然把窝选择在了咱们的窗下,说明这里适合它们居住,适合它们恋爱,适合它们在这里生儿育女。你如果惊动了它们,把它们赶走,就等于破坏了它们的生存环境,破坏了它们的居住地,就等于拆毁了一个家”。听着妻子的唠叨,我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竹竿。可晚上,我又是一夜未眠。妻子劝我道:“慢慢就会适应的,就像听惯了丈夫鼾声的妻子,开始不适应,慢慢就都习惯了,而且一听就是一辈子”。
一场秋雨一场寒,虽然还有秋后一伏,但一场秋雨过后,夜就凉了许多,舒适惬意的夜晚让我沐浴在凉爽的气温中,天一黑困意就会袭来,而蛙声则更密集,牛蛙的声音则更大,几天来慢慢的适应,使我感到牛蛙的叫声已不那么难听,那么狂野,那么刺耳。倒像是一把把大提琴在我的窗外演奏。就在昨天晚上,我在梦中还去欣赏了一场大提琴演奏会。当听着那一曲曲让人心旷神怡的世界名曲时,我在陶醉中笑了。
不要惊动河畔的精灵,它们是我们知心的朋友、和睦的邻居、是上帝派来为我们演奏的音乐家。能和它们依河而居,是我们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