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的唯一办法就是变身他人。
——题记
漫天的雪覆盖红瓦绿墙,只留一些断断续续的檐角的缘线。像一幅巨大的勾线工笔画。囡蜷缩在被窝里用爸爸用钝的剃须刀刀片削铅笔。耳朵MP4里放着勃鲁斯的音乐。她像杰克逊·波拉克一样作画。超现实的画。有长翅膀的蛆虫。流泪的云朵。自己肢解自己的并蒂花。等等。
她出门的时候喜欢穿条纹T__SHIRT。贝蕾帽。彩色长筒袜。气球形裙子,手风琴褶裥。白色的棉质夹克上印有阿拉伯诗歌。山梨树。还有小灌木。左边的口袋的接缝以及锁边都裸露在外面。浅湖蓝色的过膝的筒靴。里面有养了三年的金丝雀。她给它起名叫,囧。她最喜欢的服装设计师是被叫做恐怖的坏孩子,巴黎的错误的反传统大师,让.保罗.戈尔捷。她喜欢他的那句话,服装是无性别的。她就是讨厌传统和经验。
她总是坚信,一个童话是从婴孩的睫毛开始的。她喜欢用不同颜色的毛线给自己织毛衣。她从不绞尽脑汁的设计图案。她让偶然去设计必然。如此一来,每一根毛线的颜色以及走向都成为一个谜。她也不知道的谜。恩,是她的范儿。比起鲁迅,她更喜欢绿野仙踪里的女巫。她也冥冥的觉得,她就是一个辟嫫。
列侬说,让他们看到,他们赖以为生的方式是一种堕落和屈辱。她可不要像路人一样。一只只在热锅上乱蹦的蚂蚁。停不来。一停,就是死。灰灰的天空,面孔,城市让她不舒服。她像把它们扯碎。是的。她是个厌世的孩子。但是责任不在她。她不是一只蛆虫。她不可能喜欢屎。
她从小就是个喜欢吃糖的孩子。她的牙齿现在是黑黑的。虽然在美国糖被叫做白色毒品。但是她不想戒。因为她不想戒掉快乐。体制的东西让她呕吐。她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从小到大,她一直重复做一个梦。在一个薤花怒放的季节。一些身穿红色棉袄的孩子欢笑着,奔跑着向着屠场而去。而她们的脸都是囡的脸。所以长久以来,她从不穿红色的的衣服。头发除外。她恐惧。
她对肥皂泡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痴爱。她一直梦想着用泡泡建造一座宫殿。而轻轻的一个叹息就可以将它吹得粉身碎骨。她喜欢美好但是脆弱的东西。就像她自己。她的床头一直有一个红色头发的洋娃娃。那是她按照自己的样子定制的。她也想像索尼娅.丽基埃尔一样的独一无二。所以她染了一头的红发。
她的口袋里总是有很多彩色的粉笔。她走到哪里就画粉线到哪里,她怕忘记回家的路。她喜欢游牧。因为脚下的每个地方都是家。她喜欢花蕊里的齑粉。她会像苏扎一样把签名签在画的中央。
她是个有伤口的孩子。她不相信童话。但是相信爱情。她觉得爱情的本质就是两个相同伤口的连体愈合。她还在找那个和自己有一样伤口的孩子。她的伤口是一朵栀子的形状。
囡有厌食症。她从不吃肉。她不想吃尸体。她喜欢黑色。她觉得安全。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个很邋遢的孩子。可以一周不洗澡。五天不刷牙。三天不换内衣。但是只要出门。她就干净的像块璞玉。
囡从小喜欢童话,但是不相信童话。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读一篇童话。安徒生童话早已读完。现在正在读格林童话。昨晚读的其中一篇是:魔草。
她天生是个身体冰冷的孩子。冬天的时候手指和脸颊都是紫紫的。像腐掉的桑葚子。妈妈总是说她像个喝了毒药的孩子。而女巫已死。魔咒无法被揭开。除了轮回。
她在入神的时候喜欢吮吸自己的拇指。这是因为小时候,他总是一天到晚的哭闹,妈妈为了制止,把奶嘴子一直含在她的小嘴巴里的后遗症。她却是满心欢喜的。她的手指很好看,很干净,很白。右手有痣。
她把手机上贴满粉色的骷髅。她把左边前额的头发染上粉红色。就像她喜欢的艾薇儿一样。她知道,这个尘世里始终不会有安全的地方。每个人都踏在一枚枚炸弹上。所以她索性不去躲。阳光很好的时候,她会像一朵锦葵一样仰面朝着太阳。她会缄默的伫立在窗前凝眸一只孤岑的雀子,让雀子在直插云霄的枝桠上唱尽她心中的悲伤。
她总是把鬼山上的白练似的溪流说成是山峦的白裙。把一座座层层叠叠的黑色的远山叫做大地烂掉的皇冠。她总是自嘘,夜晚来了,太阳死了,星星嘤嘤而泣,凝结成一粒粒白色的盐粒子。而每一个喜欢凝望星星的孩子必定有绿色的伤口。一些懵懂的比青春更茜绿的伤口。
她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和出生年月,籍贯,都是被不小心弄错的。除了民族。可以说,社会记住的不是囡。而是另一个人。她喜欢这样被体制导演出的戏剧。她不是小丑。身份证上的被社会记住的那个人是小丑。她是公主。一个人,一座城,一拱虹,一条溪,一颗粉色太阳。
假若有轮回,她想做一条肥硕的菜虫。青菜是层层的了绿色的巢,也是一层层美味的食物。她害怕阳光。她怕太阳把她的单薄,易碎的面具晒化了。如果让大人知道她还是个孩子,他们又会想狗一样来咬她。大人总是会欺小怕大。她始终知道大人的本质。所以她的面具是一只硕大的狮子。
她总是听得见送葬鸟的呢鸣。忽远忽近。若有若无。似乎在祭奠些什麽。又似乎在祭奠自己。
最近他总是收到一个远方孩子的信。那个孩子像隔世的爱人。信上没有他的地址。没有任何内容。全是白色的信封。她知道,他爱她。她也知道,她也爱他。她亲吻每一封信。然后把每一封信烧掉。她知道,他的信封始终是空空的。有一天,他会来。就藏在某一张信封里。粉色的信封里。那时会有多薤花在她的心里开放。
她希望每个人每天收到一个温暖的空信封。
每个人可以把自己寄给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人把自己寄给自己。
尘翳无声的落。
每个干净的孩子在肮脏的游乐园里快乐,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