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那个卖糖人儿的，她就一直坐在门口，手里摆弄几颗小石子，呆呆地望着，嘴里在不停地念着什么。
她叫美凤，一个半边脸有黑痣，而且体弱多病的女孩儿，上次她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一个卖糖人儿的锣声，吸引了村子里好多孩子以及一些大人的围观。她也去看了。孩子们们拿着大人给买兔子，鸭子，还有孙悟空，猪八戒等，开心地相互炫燿着，跳着，闹着。美凤羡慕极了。
她特别喜欢葫芦上趴着一只小老鼠的那种，可是她没有钱，她只能一直挤在人缝里看。看着看着她就哭了，只是流泪，不出声。
奶奶在世时，曾经给她买过一个，就是这种小老鼠的，因为这是她的属相。她特别特别珍爱，轻轻地抚摸，翻过来调过去的看，晚上都开心的睡不着，因为这种糖做的小玩意儿很脆，所以她怕睡着后压坏了，就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一直趴着看呀看，直到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有时她也好想像小伙们那样咬上一口，甜甜的吃掉，可她舍不得，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小家伙。她把小老鼠当成好朋友，跟它说悄悄话。
因为长得丑，平时是没有人跟她玩的，调皮的男孩子有时还会叫她怪物，美凤心里委屈，却只能默默的流泪。
爸爸跟小芝阿姨相好后，跟妈妈吵过几回，妈妈带着弟弟走了。后来爸爸跟小芝阿姨去了很远的地方干活，一直都不回来，也不给家里寄钱。没有了爸爸妈妈，美凤并不难过，因为她丑再加上身体不好，他们都不喜欢她，也常打她，数落她，只有奶奶护着她。在她心里年迈的奶奶一直是她唯一的依靠。
每天看着奶奶忙来忙去的，那么劳累那么辛苦，美凤也一直想帮着做点啥，可是她没有力气，她的腿有点畸型，连走路都有些费劲。
美凤虽然没上过学，但她却很会唱歌，有些无师自通，家里的小收音机，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有时奶奶忙完了，美凤就会唱歌给奶奶听，奶奶总是边听边叹气。是呀，孩子可怜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冬天，也就是给美凤买糖人的那个冬天，奶奶摔了一跤，此后，好多活都做不成了，还得让人照顾。姑姑一家理所当然地搬了回来，跟外人说是来伺候老人的，实际上她巴不得老太太和美凤都快点死了，这里的房子，土地就都是她们的了。
姑姑自己没有孩子，前些年收养了一个女孩儿，没几岁也病世了。奶奶曾让姑姑把美凤当女儿养，但是姑姑说宁可一直不要小孩子也不要美凤。美凤虽然听到了这些话，但是她没有哭，因为姑姑对她一直很凶，她也不想要这样的妈妈。她只爱奶奶。
那个下午，美凤吃力地把奶奶拖到门口晒太阳。姑姑从外边回来了，看见她们翻了翻白眼嘴里嘟哝着：“光吃饭不干活，白养着，不如养头猪。：走过美凤身边的时候，还使劲儿地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美凤唉哟一声，搂了搂奶奶。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姑姑在发什么神经，把美凤的衣服都扔了出来。奶奶和美凤看着，呆呆地什么话也没说。过了一会儿，只听“啪”的一声，那只趴在葫芦上的糖做的小老鼠也被扔出来，摔碎了，美凤一下子哭了起来，她蹒跚着去捡起那些碎片，仿佛天一下子就黑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在床上，是她晕倒了，奶奶大声喊，邻居听到过来把她扶起来的，姑姑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没影了。
没过多久，奶奶就过世了，爸爸依然没有回来，姑姑和姑父开始商量着怎么把老屋翻新，怎么把美凤赶走。而美凤只是一直哭一直哭，最疼她最爱她的奶奶不在了，她就成了孤儿。她孤单，她迷茫，她不知何去何从。
直到那天看到那个卖糖人儿的，看到那个趴在葫芦上的小老鼠，美凤才又像梦里一样，仿佛又回到了奶奶还在的日子。就在那个卖糖人儿的要走的时候，美凤问他什么时候还来，那人说过几天就来。
从此，美凤天天等，天天盼，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了。手上，胳膊上有着明显的伤疤，那都是姑姑打的。但是美凤从来不对人说起伤疤的事，她的愿望就是想再看看卖糖人的插在自行车前边的那只跟她以前的那个一样的小老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那个卖糖人儿的却一直没有再来过。
后来听说，他的糖人儿车被一辆拉货的车刮倒了。糖人儿碎了一地。
就在那一天夜里，美凤再也没有醒来，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她一定是梦到奶奶和那只小老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