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学、初中、高中时，都有很好的音乐老师，乐理、声乐、器乐方面还真受过不同程度的训练。可以说歌声充溢了校园，歌声伴随我们走过学生时代。所以我们是幸运的。
二十五年前，因妻子在前一年由西北调回河南老家一所乡中任教。那时我还在西北一所完全中学任工作，不能与她同时调回。夫妻两地分居的日子便从此始了。放寒假我去探望妻子，第一次来到农村，来到这所乡村戴帽中学，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和这里的一群孩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到妻子所在的学校时，这里还没有放寒假（西北天气寒冷，要早近一个月），学校正酝酿着举行一次全校范围内的歌咏比赛，这在学校应该说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了，可是对这所乡中却破天荒头一回。学校苦于没有懂音乐的教师，只能让各年级老师自己想办法，五一班的李老师一个四十初头的中年妇女，请我去她班上教歌，她住我“家”对门，我“家”的隔壁就是五一班教室，坐在“家”里就能清楚地听到老师讲课，我到这里不到一个星期，没少听这班的老师上课。既然李老师求到我，我也就欣然应允了。
让我想不到的是，当我走上讲台教这些孩子唱歌时，我感觉非常吃力，因为他们不但五音不全，而且据他们自己讲从来没有上过音乐课，也没有集体唱过歌，所以我每领唱一段，孩子们跟着唱却总是跑调儿。我唱谱子，他们就根本不懂1、2、3、4、5、6、7。这让我傻眼了，如何教会这帮孩子唱会一首歌我犯难了。我琢磨是我的教唱不得法，还是孩子们有灵秀之气没有被我开启？我索性搬来学校唯一那架脚踏风琴，一边弹奏，一边教他们学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关键之处，我就停下来反复纠正他们的错误，有时一句得唱我十几遍才能跟上节拍，可是男女声音仍然是声调极不和谐。我只能又停下来教他们如何发声音，换气呼吸，让他们把自己的腹腔和喉咙当做一个音箱来发音，产生一种共鸣，在我的反复示范领唱下，孩子们渐渐地上了轨道。万事开头难，当全班学会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后，我又教他们学会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学习雷锋好榜样》等歌曲。并教他们男女声分部合唱的要领，男女声发音的技巧，特别是女声部，开始练习时要用假声带咽音然后带出真声来唱和的要领。毕竟孩子们是头一次接受这样的训练，虽说教他们难了点，可是每个孩子都饶有兴趣，积极性高涨，唱得特别起劲儿，也许这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我吩咐他们每天上课前练习一遍，我总是在自己屋里享受孩子们的歌声，象是在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以后其它班级的老师也请我去教过歌，我都尽其所能帮助他们。
我在想，这还是一所乡所在地的中心校，论办学条件应该还算好些，若是村办小学呢？是不是会更差一些。这里除了教室，没有音体美方面的教学设施、器材和师资，校园生活极其贫乏单调，与我在西北的中学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了！现在校长能在学校举办这样别开生面的歌咏比赛，实所不易了。我尽一点微薄之力也是应该的了！过去在网上看到有关一些专业的音乐教师组织起来去山村小学支教，教孩子们唱歌，当时觉得这也许是一种形式，现在我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
春节后我要返回单位了，让我没想到的是，五一班的孩子们都来为我送行，他们送我一本精美的笔记本，望着孩子们恋恋为舍的目光，我非常感动……当我赶到市里上火车前，我为孩子们买了几付羽毛球拍子，托妻子送给孩子们。虽说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姓名了，可是那些纯朴、天真、稚气的孩子们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他们的声时时在我的耳畔响起。
其实歌曲特别是儿歌，对青少年儿童来说是最早接触的文学形式，它简短，易懂，朗朗上口，合辙押韵，便于记忆，往往使用形象的语言，能启发孩子们的心智，陶冶他们的情操，启迪引发他们的思维和想象能力。这让我不由得想到散文家朱自清的散文《歌声》，在他的笔触下，丝竹之音，那样的清新，那样富于神奇的魅力，他把自己各感官的感觉用听觉激发出来，统一于一个完整的意境之中，那就是：“暮春微雨润花园”这一境界。三曲清歌节奏舒缓、平稳，调子绵软、欢快，于是他从触觉上感到了似有毛雨洒在脸上，似有微风吹拂衣袂，有温润、轻松、滑腻感。他的视觉上好象看到温柔的光，他对音乐意境的描写，文字细腻简捷，富于诗情画意。在他们感觉里音乐清曲“令人心迷神醉”使人“健康的麻痹”，让人休息，给人快感，启发人向上。
是呀在静静的校园里，那悠扬歌声，给我们带来多少欢愉、共鸣、遐想，歌声伴随我们沿着时代的旋律成长，儿童、少年、青年……多少校园歌曲唱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的向往，我们的理想。
人的一生有太多的记忆，而与这群乡村孩子们的这段相处的日子让我难以忘却。也许还有更多的农村孩子们，他们的校园没有歌声，没有音乐，这似乎是我们这些从事了大半辈子教育工作的人所抱憾的事。不过国家近年来为改善农村办学条件投入很大，多媒体计算机远程教学已经基本普及，大批专业老师的配备，音体美等教学的加强，使学校的面貌焕然一新，这又让我们由衷地感到欣慰。
2011年2有19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