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韵丽影
1、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我不知道相爱的人为什么要送别离千里之外,或许生活原本有着千种不该百般无奈。而你,仍旧弹着古筝一路走来,从古老中原来到烟雨江南,美丽依然,别来无恙。
仓皇浊世,欲海横流,无论千里之外,还是比邻咫尺,是否还有你一生等待的人?是否还有人为你等待一生?你抿嘴浅笑,眼神幽幽,奏一曲《高山流水》,悠扬流畅,深远绵长。汾河岸,草地边,你可曾弹过《渔舟唱晚》?西湖边,柳树旁,你可曾弹起《林冲夜奔》?你的生活,可是古筝的变奏?欢乐时,你演奏高音的清越剔透。平静里,你抚摩中音的珠圆玉润。忧伤后,你弹拨低音的低沉浑厚。
尘世纷扰,你用《出水莲》表达宁折不弯的的高贵情怀;人生得意,你用《侗族舞曲》撩动内心的愉悦飞扬;孤独烦恼,你用《蕉窗夜雨》抚平内心的焦躁寂寥;嬉戏玩乐,你用《寒鸦戏水》放飞未泯的天真童心。但你没有演绎《梁祝》的清凄哀婉,即使你亲爱的人分别已久,哪怕你思念的人不能相见。你没有奏响《二泉映月》的沧桑悲凉,尽管你曾经的故事会在灵巧的指尖上切切倾诉,涓涓低迴。
那么,请你一首《牧羊曲》吧,在烛光中摇曳着孤单清影,让高低抑扬润色愁苦的心事,让鸟语花香芬芳班驳的泪痕。
2、
古筝,古代也叫秦筝、云筝等。古筝有很多种,制作的材料不一样,弦的数量也可以不一样,只要拥有高超的技艺,都可以弹奏出美妙动听的旋律。生活,现在也可以叫谋生、混日子等。生活也有千行百业,也可以有不同的行为方式,只要领悟了其中真谛,一样可以活出绚丽和精彩。
我知道,你一定能把握和感受生活真切的脉动和张力,一如你能熟练演奏心爱的古筝。今天,你正凝神端坐,抚筝吟唱,你的按滑如春雷浑厚,你的刮奏如流水淙淙。于是,你开始把自己的生活演绎得淋漓尽致,如一曲永不平息的乐章。从北到南远离故土,安身工作照顾家人。今天,你的决断和坚持让我看到了一个脱胎换骨的女人,坚强面对生命的考验。这就是所谓化蛹成蝶的过程吧,但其中的挣扎和苦难绝不是弹一曲《汉宫秋月》就可以完全倾诉的。
我曾听你说过,女儿说你比她还爱哭鼻子,不是个乖妈妈。生活总是有让人哭的时候。于是,你哭得很彻底,很女人。我只有默默倾听。对于一个忧伤无助、肆意哭泣而又远隔千里的女人,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你说,听我哭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后来,你哭泣少了,你笑声多起来了。
你工作很出色,你因为勤快善良、美丽温柔而受到领导和同事的青睐。你自己招学生教她们古筝,生活变得规律、充实而忙碌。你有时还是会哭,一些无形的压力一直在纠缠着你逼迫着你,你说感到累,真的很累。我知道你累的不只是身体,更是心灵。有时你会说,干脆找个男人嫁了算了。我真的能理解。
你还是那么喜欢打扮,你说自己是个“臭美”的女人。你还喜欢经常拍照,还喜欢到照相馆去拍艺术照,你说要留住自己不同时期的美丽。留住美丽,这是多少女人的梦想啊,你会做到的:从心灵到外表,从事业到生活,从忧伤到笑脸,从语言到行动,从昨天到今天,还有明天的明天。
你的美丽,如千年流传至今的古筝琴韵,或婉转悠扬,或激越清冽,或低沉浑朴,或轻快华丽……或者这些仅是流于意表的美丽吧,谁是真正解读你的人呢?
3、
我终于看到了你最近的照片。你的两只大眼睛越发明亮而深邃了,流露美丽的情思,还有眉角一抹淡淡愁绪。你穿着黑色的低胸晚妆,淡定从容,怀里还抱着一个暗红色的布熊娃娃,犹如抱着一个未竟的梦,几分热烈,几分深重。我说你更美了,你说你更老了,而且还不够骨感美呢。
三十岁的女人或者有了红颜渐逝的伤怀,其实只是刚刚开始了成熟美丽的人生旅程。那些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宠辱不惊、从容大气和慈悲情怀,不可能是一个青春少女能拥有和达到的,即使大多时候,她们更愿意做小鸟依人般的女人。人们大多喜欢女人青春的年华和光鲜的皮肤,但当容颜消退之时,谁能依旧深爱着她们被岁月侵蚀的身躯?谁能依旧摩挲她们的青丝和白发?谁能依旧欣赏她们眼角沧桑的皱纹?谁能依旧深情亲吻她们嘴角痛苦的笑容?谁正在寻找这样的人?谁找到了这样的人?谁能做这样的人,一生一世?
或许,生活本是一曲乐章,所有的人都是演奏者:有熟练也有生疏的时候,有演艺高超者也有技法平凡之人,有动听的旋律也有不和谐的音符,有高亢激扬也有低沉婉转,甚至还有断弦之时。没关系,换一根,继续演奏吧。谁找到了合适的演奏方式和知音听众,谁就是一个幸福的演奏者。
我打开电脑,再次找到你送给我的古筝曲《渔舟唱晚》,闭上眼睛反复倾听。古筝悠扬,流畅的旋律勾勒出诗情画意:夕阳西照,霞光万道,映红了湖光山色;湖面上渔舟竞归,渔人唱和;一个红衣女子端坐湖边,抚琴轻唱,裙裾飞舞,在朦胧夜色里徐徐飘升,湖面上留下一个淡墨的丽影,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