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回到卧室，我坐定电脑前，顺嘴对趴在床上看书的儿子说：“你给爸爸个题目，爸爸写篇作文。”儿子头没从书中抬起说：“好，你写‘爸爸是个讨厌鬼’。”我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真的吗？”儿子却很淡定地回答：“真的。”既然自己已经说出口，就只好以儿子拟题想着写了。
儿子刚满十岁，模样帅气可爱，性格活泼开朗，脑子聪明好动，脾气小小倔强。我喜欢儿子，他语言丰富小嘴善辩，他思维敏捷条理清晰，他记忆力强接受力好，他见人随和懂得交往，在许多方面优点多多。有时看着天真优秀的儿子，真的不禁感谢一切，让我做了他的爸爸。
当然，儿子也有一些不大不小的“缺点”，不过这些都是每一个这个年龄段孩子的特点，只是大人们将它们划归在了缺点类。比如贪玩、贪看电视、写字潦草、依赖性强。对这些虽然我有很好的认识，但是却没有很好的做法，总是在他不按时做作业看电视时，批评他或者责备他、甚至训斥他；在他写字潦草爬满黑点时，气冲冲地撕掉纸张或者题本、甚至卷子；在他哭鼻子大声申辩狡辩强辩时，没理智地呵斥他或者侮辱他、甚至狠打他。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讨厌鬼。
在我们国家的每一座城市的每一个孩子，都背负一个承重的书包，这书包里不仅仅装着语文数学英语课本、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兴趣班课本、小升初奥数奥语班加强提高班课本，还有做父母对比攀比产生的压力、担心期望凝结的推力。我反对这样鼓鼓囊囊的书包，内心深处支持取缔奥数班，理智意识反对过度兴趣班，正确思想接受没有家庭作业。然而在现实中，周边和儿子同级的每一个孩子都在上奥数班，上兴趣班、上英语班，我不让儿子上这上哪，我是个好爸爸吗？
三字经里将“子不教，父之过”。当大家都认定这样强塞教育、提前认知是获得优质教育资源、培养优秀孩子的途径时，我不情愿却顺从地接受，就在学校之外，给儿子报书法班、英语班、奥数班，搞得儿子星期六星期天是最忙的日子，弄得儿子家里学习没玩没了。儿子厌烦了，他草草做作业好将自己的时间留给自己的多一点；儿子厌倦了，他强打精神硬着头皮穿梭游离这班那班学习当中。他多想偷懒，我却睁大眼睛盯着他。他像拉着磨盘的毛驴转圈转圈，我却像拿鞭子的看管，只要他慢走几步或者分心懒散，我就会举起鞭子或是恐吓或是真抽。这样的爸爸，那个儿子不讨厌呢？
一直以来，我对待儿子缺乏耐心，欠缺方法，对于儿子天性里的“缺点”不能心平气和地给以三遍、十遍地讲劝，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引导儿子养成学习自觉、写字工整等良好习惯，一味地唠唠叨叨要求、指手画脚批评。更重要的是我没能站在儿子的角度体谅儿子，总是站在高高的位置嚷嚷：学习、学习，、学习。这样的爸爸，怎么会不是个讨厌鬼呢？
像其他独生子女家庭的爸爸一样，我既充当着爸爸的角色，也多少充当着儿子玩伴的角色。儿子讨厌督促学习、喊叫批评、又骂又打的爸爸，喜欢一起看电视、讲笑话、做游戏的爸爸。
我过分重视了爸爸的权威，潜意识要求儿子做个“听话”的孩子，忽视了儿子也有独立的思想，他对事物事件事情有着自己的认识看法和决定。我给他强加自己的观点规则多了，他就反抗愈增加，好维持一个自我完整的平衡。
这种反抗是本能的自我保护，做家长的往往将其归结为“倔强”。为改变儿子“倔强”，我肤浅粗鲁，对儿子下过很多次手。当时就后悔至极，现在想来，还是心生愧疚，自责不已。黄鼠狼总是用爪牙伤害刺猬，刺猬不得不竖起锋利尖刺。我一来就是只黄鼠狼，咋咋呼呼地喊儿子这不对、那不好，儿子能不“倔强”地为自己辩解吗？能不像只可怜的刺猬竖起利刺自我保护吗？我却急躁、神经、失心，对儿子的反抗予以强压。这样爸爸，岂止是个讨厌鬼吗？
儿子的题目让我看清了自己，这样的爸爸就是我也百般讨厌。
儿子有一颗大度的心，他一直以来在原谅着我。
此时回头看儿子，他已经熟睡，就让我在他耳边轻轻说：“儿子，爸爸是个讨厌鬼，感谢你对我种种不是，用幼小委屈之心的包容。爸爸改正，努力做个你真正喜欢的爸爸。”
反思
2013－1－31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