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记录
死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谁也不愿提及。

1996年是我们家的灾难年,我的外公和奶奶相继去世,那年我11岁。外公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我爸爸又是倒插门,所以外公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外公很疼很疼我。那个时候,只要我一犯错爸爸就会打我,外公就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保护我,不仅如此,还要骂爸爸个狗血喷头。就在外公去世的前一年,爸爸妈妈还在广州打工,我也在四姑家借读。过年回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外公就拉着我往他的房里拽,说有好吃的给我。我问他是什么,他还很神秘的样子不说。等到了他的房里,他爬上床摸了半天,摸出一堆橘子来。那时候橘子还是稀罕物,好多家的橘子是也不怎么结,不像现在,好多橘树上的橘子都落了也没人去摘。

“我们家橘树结果子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外公说着就拿了几个塞到我的怀里。这一年,我们家的橘树第一次结果,外公却在第二年就去世了。外公去世的那天,我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我记得自己浑身无力地趴在外公的身上,记得眼泪像泉水般不停地往外流。

外公去世后,爸爸再没有打过我。爸爸说,你长大了。

外公去世后没几个月,奶奶就在六姑家去世了。六姑家离我们家很远,加上读书的关系,我没有能参加奶奶的葬礼。而奶奶留给我最为深刻的印象,是她那颗顽童般的心。

奶奶很少来我们家,但来了之后就像个小孩一样跟我和大哥玩。我记得奶奶跟大哥一起小河逮过鱼、钓过黄鳝;跟我一起去人家地里摘甜瓜,被瓜棚的老头看见了也还理直气壮的,摘两个瓜解解渴。

爸爸妈妈从奶奶的葬礼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脸的疲倦。奶奶去世后,再没有长辈来疼我和大哥了。爷爷和外婆我跟大哥都不曾见过。因为爷爷早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就饿死了的,外婆是得病死了,具体得什么病我不是很清除,问妈妈,妈妈也不怎么说。

我真正害怕起死亡来,是在初二的时候。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出了车祸,静静地离开了我。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敢相信,因为就在昨天,我还和他一起掏龙虾来着。但是,从那以后,他再没有突然从某个角落跳出来,一下子把我搂住过。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全是戴孝布的人,那场景和外公死的时候是那么的相像,我终于明白,他再不会回来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看了《三颗枸杞豆》,害怕起死亡来……

我在很远的城市上的高中,三年期间我都没有回过家。三年后,当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踏上了回乡的旅程。

故乡的变化很大,我险些走错了回家的路。快到家的时候,我发现丁字路口那个商店已经焕然一身了,老板也换成一个中年男子。这家商店本是我一个远房的舅舅开的。小的时候,上街都会从这里经过,每次经过舅舅都会拿一块薄荷糖给我吃,爸爸妈妈要给钱,但舅舅是执意不会要的。有时候,父母若是执意要给的话,舅舅还会生起气来。

回家后,我问爸爸,舅舅的商店怎么不开了。爸爸顿了一下,说,舅舅已经去世了,那个店现在是他小儿子在开。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物是人非这个成语来,它最能形象我此刻的心情。

上大学后,忙着学习,忙着和社会接触,似乎让我暂时忘却了去想关于生命和死亡这类的话题。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又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来。

一个师姐走了,就是转眼之间的事情。我和这个师姐并不认识,只是在同一个学院和同一个学院读书而已。她是在清明出去旅游的时候出的事,听说是喝太多酒的缘故。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就是这一转眼的工夫,就化作了一抷黄土,永远地离开了尘世。

今天我无意间在学院的办公室看到了他弟弟,他手拿一个火化证及一些文件,在办理一些关于赔偿和善后的事宜。他呆滞的眼神已经让人懂得了他的伤心,但生活还得继续。生或死,或者真的是命运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死亡,谁都必须面对;死亡,你不能畏惧;死亡,徒有一副狰狞的面目,真正勇敢的人不会怕你;死亡,只是生命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记录死亡,就是记录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