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一口离别酒
老朱打电话过来说他要转业了,让我去杭州和他醉一下,我拿起电话就骂你他妈的也不看看现在的形势,转个鸟业哦!别说你一个三级士官,就算连级干部回来还不是得自谋职业,再说你们部队现在加了工资,你回地方来找死啊。我是知道的,只要老朱自己不想回来,部队是很愿意留他的。老朱被我骂得无话可说,许久才说他当兵当腻了,想换一种活法。我说你都三十了才开始滋生出这种想法,你还是去死好了,好好考虑一下,等你真正决定的时候再给我个电话。
没过几天,老朱又来电话,他说他已经决定了要退伍,让我什么都不要说了,直接过来杭州喝酒。我没听清楚似地问了他一句,退伍?不是转业吗?老朱哈哈大笑,说不是你说的吗,一个连级干部转业都要自谋职业,我一个三级士官又算得了什么,所以我决定要钱不要工作。我说老朱我那只是说说,是让你打消转业的念头,不管怎么样,转业不是无业,还是会有机会的,你现在这样一搞,就把自己剥出来了,你以后的一言一行和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老朱说你妈的让你不要多说话,你还吱歪,你来不来为我送行,给你个大限,今天下午五点之前,部队后门老兵饭店集合。我看了看桌上的日历,星期三,我咬咬牙说来,老子一定来为你送行。
我退伍以后,就没有回去过那个浪费我两年青春的部队,尽管相隔不远,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但我就是不想回去,只是偶尔和他们通几个电话,中间有几个战友退伍,也打过电话让我过去喝酒,我总是推托工作忙,走不开,他们说你他妈的太狠心了,你这次不来看我们,这辈子可能就见不到了。我说早在我离开部队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注定不会相见了,痛苦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又何必让我再来重演一次呢。所以,这就成了我的借口,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就是不回去。
这次过去是因为以前相好的战友已经全部走完了,再不过去的话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到部队去了,所以我十分坚决地向单位请了一天半的假,说是要去送一位老友上路,领导准了我的假,并关切地问我老友高寿?我回答说三十。领导沉默片刻,说:
“方至而立之年,就已奔赴黄泉,实为天妒英年,可惜”。
领导这三句半的挽联确实不错,只是误解了我的意思,也怪我说得含糊,我也不想解释,向领导辞行后便奔赴杭州。
当杭州已近五点,不能让众人久等,拦住一辆出租车,说转塘镇某部队,快点,司机一听来了精神,说好类!客官坐稳了,油门一踩,车子疾驰而出。
车至杭州绕城高速公路转塘出口附近,“蓬蓬”两声,车子抛锚了,司机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说客官,您多担待着点,老毛病了,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你安心等等,十几分钟就能修好了。我抬腕看看时间,五点还差十五分,便知这样等下去是绝对来不及的,我扔下五十块钱,说师傅,对不住了,我急事,先走一步。
五点左右,出租车交接班,一路上拦了好多车,一辆都没有停下,投胎般的呼啸而过,火烧火燎之际,老朱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还没来,还说是不是不想来了,不想来就别答应啊,我今天可是把老连长都请来了。我说你他妈的,老子现在离部队还有三千米的距离,出租车抛锚了,现在交接班,打不到车。老朱说我不管,反正老连长在这边等着呢,说是一定要等你来了才开始,识抬举的话自己赶紧想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靠!说得轻巧,七月杭州的傍晚,热情似火,我一个人在寂寞的公路与夕阳通行,汗水浸透了老子的衣服,你老朱居然让我自己想办法,我有个鬼办法,早知道老子不来了,去你娘的。
也就是想想,何况老连长也在,五年前的这个时候,老连长许诺如果我愿意留下来,文书的位置就是我的,我说连长,算了吧,给条活路走。连长瞪了我一眼,说真不愿意留下来,我坚定地点点头,说不愿意!连长说那你滚吧。
被烤焦的公路散发出来的热量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抬头望着隐约可见的部队,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走下去?估计我到了天也就黑了,而且还要背上一个不守时的恶名,可路上确实已经没车了………
忽见后面一群军人跑来,顿时激情万丈,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条路上的主人,不也是天天跑吗?如今才几年的时间,眼前这短短三公里不到的路程竟把我难倒了,我暗自笑笑,脱掉上衣,跑上前去,对着跑步的军人说:
“嘿,小新兵,做个伴如何”?
军人看着我脚上的皮鞋,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扭过头去继续跑他的步,我停了下来,脱掉皮鞋,又跑到这个军人的身边,说:
“这回可以了吧”?
军人看看我的脚,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鼓励似地看看我,嘴角一扬,说:
“一起飞吧”
我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我,几分钟后,那位兵哥哥就把我甩在了后边,还轻蔑地笑了笑,我说你娘的,要是放在几年前,老子敢超你一公里。
终于还是跑到了,老连长和老朱正站在饭店门口左顾右盼,我看看时间,正好五点,于是便腾出提着鞋子和上衣的右手,费力的走上前去,气喘吁吁地说:
“连长,我来了,没迟到”。
连长非常赞许地看着我,说:“是啊,你没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