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路上不孤单
大黄是我们院里的一只公母狗。有人看到这个词也许会忍俊不禁,心想这只狗一定不男不女不阴不阳,是一只中性狗。其实大黄是一只母狗,在其前面加上“公”字,因为它是我们院里公有的一只狗。它是北方再普通不过的一种狗,个头不很大,毛色发黄,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称它为大黄的原因。由于晚上它在大院里来回巡逻,俨然是一名保安人员,但又比保安人员恪于职守,于是我们院里人戏称大黄为黄“科长”。
黄科长何时在我们院里安家及年龄多大至今是个谜。从它只会生宝宝到对宝宝呵护备至,想必它约六七岁光景。也许是它离奇的身世,院里的人都对它多份关爱。每次从饭店回来,大家已经形成习惯,都会带一些肉食来喂它。在大家的溺爱下,它格外挑食,很少吃牛肉、羊肉和鸡肉,唯独对猪肉情有独钟。
我是我们院里经常喂食给它的一员,也许因为如此,下班回家的路上,它会跑过来与我打招呼,摇尾巴撒欢,或者扑到我身上,或者碰碰我的腿。有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它会悄悄在我身后轻轻咬住我的裤子或者裙子,等我转身,它会抬头看看我,似乎在向我问好。
一般人认为人为万物之灵,其实对动物越了解越觉得人类只是自以为是而已。既然它们能和人类一样生存至今,这说明它们有自己独到的生存法则和生存智慧,它们并不逊色于人类,和我们人类一样都是大自然的选民。大黄在我们大院里存活,这是人类和动物和谐共存的典型例子。
大黄很有君子风度,从来不咬人,即使课间走到校园里,它也不会向学生吼叫,伤害他们,溜之大吉是为上策;它也不会像一般狗见到食物那样又跳又叫,甚至猛扑过去,不分轻重,不慎咬破喂食者的手。食物放在它嘴边,它会轻轻咬住食物,绝不会伤及喂食者。“狗仗人势”用在它身上倒不过分。有时我喂食给它前,它会不断发出吱吱的哼哼声音,或者看到陌生人就向其大喊大叫,其嚣张气焰似乎能吓破人的胆,不过它只是不断示威而已,偶尔猛跑到陌生人身边,狂叫不止,等我呼唤它时,它又折向我,仿佛在向我显示,它已经尽到保护一方之地的责任,犒劳它当之无愧。
猫狗很多习性相反,它们见面往往剑拔弩张。可是大黄和院里的一只黑猫是好朋友,它们经常嬉戏打闹。据可靠人士说大黄还经常叼着食物喂身体有残疾的一只小花猫。曾经我确实见过一只小猫拖着残疾的腿亦步亦趋行走的样子。现在我们经常能听到主人遗弃身有残疾动物的事情发生。如果让这些人亲眼目睹这件事,不知道他们会有何感想,这就是所谓高级人类做的事!
爱孩子是所有母亲的天性,他们并不奢望得到回报,只是尽自己所能将孩子抚养大,这就是世间的大爱,有了这种爱,动物才会在地球上繁衍生息。我们院里好心人专门为大黄搭建了狗舍,狗舍被漆成黄绿色,宽敞明亮,清新悦目。大黄在那里待了很短的时间,便搬离了条件优厚的狗舍,搬到隐蔽的肮脏的无人问津的角落。原来它怕别人会偷走它的宝宝。以前它生过几窝宝宝,结果都让人偷走。大黄现在多了心眼,将孩子生到别人够不到的地方,这样它就可以把孩子抚养大。果然,过了一段时间,我们便能经常看到大黄带着孩子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见狗宝宝的眼睛下面有一圈米黄的绒毛,四只爪子也是米黄色的,其它地方都是黑色,它看上去虎头虎脑,英俊威武。可是好景不长,那只可爱的小宝又让人偷走。丢失狗宝宝最初的几天里,大黄整天萎靡不振。后来,大黄又生下两只小狗。接受了以前所有教训,大黄竟然将两只小狗抚养大。也许是大黄的言传身教,两只小狗很少靠近人,对人总是敬而远之。曾经一段时间,较小的那只狗腿一直瘸,大概有人想偷走它,结果没有成功。也许这种举动伤害了两颗幼小的心灵,才使得它们有了既想亲近人又畏惧人的心理。
大黄既会享受又很有情调。夏天每到傍晚,我和老公常出去散步,有时到宝龙,有时到操场。我们去宝龙时,大黄经常跟在我们后面,离我们不远不近,但总会在我们视线范围之内。发觉它跟在身后,我们回头看它,它假装低头寻找东西,待老公撵它回去,它只是用白眼仁望着我们,露出不满的表情。老公往回撵它几步,它就后退几步,最后不顾我们的阻挠,硬硬跑在我们前面,始终和我们保持一定距离。记得一次,它看到一只小狗,冲上前去,向那只小狗示威。狗主人赶紧抱起小狗,不满地看着我,嘴里嘟嘟噜噜,我无奈地指指大黄,和老公相视而笑。但它要是遇见比自己高大凶猛的狗,它会灰溜溜夹着尾巴,不敢往前挪动一步。我赶紧过去解围。
在大黄看来也许跟着我们去宝龙是充满惊险而又刺激的冒险历程,但跟我们去操场,它却轻松快乐许多。傍晚的操场,暑气消退,凉爽无比,凉风习习,草坪散发出青草的气息。许多年轻老师带着孩子在此驻足嬉戏。大黄一到操场,先在草坪上打几个滚,然后快乐地在草坪上猛跑,从来不伤及孩子,最后不远不近或前或后地跟着我们,犹如月光下跟着我们的影子。每当这时,老公笑着说大黄是天底下最快乐的动物。我问为什么。他说它不像其它家养的狗,不会看主人的脸色行事,也不会受主人的虐待,更不会为生活而奔忙。它完全自由自在,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饭还得挑着吃,连恋爱也是自由的,喜欢哪只狗就选择哪只狗。有时晚上约十点钟,我们走在操场上,操场寂静空阔,大黄和它的两个儿子便成了我们的保镖。
前一段时间在办公室里,我说好久没有见到大黄了,一同事吃惊地睁大眼睛说,大黄由于生小狗伤风而死。我也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一下沉到湖底,再也浮不起来。有一故事曾说一男主人死后,他家的猫天天到主人墓地上送或者一束花或者一只小茶杯或者一粒小石子等物件来表达哀思,有人不相信故事的真实性,我却深信不疑。现在大黄已经被埋葬在樱花树下。离大黄最近的那棵樱花树毅然摇曳在风中,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明年春天那棵樱花树由于吸纳了大黄的灵气,一定枝叶繁茂,樱花也会开得更加绚烂多姿,朵朵怒放的樱花就是大黄的笑脸,藏有大黄的影子,散发着大黄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院,为我们送来祝福。我也希望这篇文章能陪伴大黄走在天堂的路上,使它不感到孤单寂寞,也捎去我对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