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怀着近乎朝圣的的心情去云岭的。
之前,我对云岭并不熟悉。但此行的目的地是很清楚的:泾县,皖南事变发生地。早在读初中时,就倒背如流:安徽泾县茂林地区,国民党顽固派悍然出动8万多兵力向我新四军发起进攻,新四军9000余人除1000余人突围外,全部遇难或被俘,项英被杀,军长叶挺受伤被俘。还记得当时历史书上印有周恩来的怒书:“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车子的蜿蜒的山路上很自然的拐了几个弯之后,一片别样洞天赫然在目。朝前看,朝左看,朝右看,尽是山色如墨、如黛、如云;再远处是更为隐约的山,如淡云初起,水墨渐融,刹那间,我心中惊叹:此地名为云岭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左峰右岭之间是一片狭长的平原,土地平旷,秧苗青翠欲滴,一条水泥路纵贯其中。翠绿之中零星着三两村舍,白墙,黑瓦。因为是七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如果不是行人嘈杂,这里可谓是一个世外桃源,青山,秀水,宁静悠远,以我这个凡俗的小知情怀来看,此地可终余年。
一路走去,你会发现,这里与皖南许多的古村落一样,美丽的山水滋养了一代代杰出的人物。这里有众多的文化遗存,如大夫第、种墨园、尚文厅、陈氏宗词,我不是在访古,我没有时间去一一考据,我只是从这些古老的门楣和牌匾上知道,它们连接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连接着一个个逝去的辉煌,也连接着一段峥嵘岁月。当然,这些建筑早在新四军入驻的时候就已经易作它用,有的作了修械所,有了作了军部,有的作了军队大会堂。
现在的司令部旧址就是建于清末“种墨园”和“大夫第”,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等曾在此办公居住。同时还有参谋处、秘书处、作战科、机要科、通讯科、文印、摄影等机构。1939年2月,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来到此视察,即住在“种墨园”内。
军部大礼堂旧址是规模宏大的陈氏宗祠,始建于清康熙时期。前厅有木质舞台,是当年新四军修建的。当时这里是军部召开大会与开展娱乐活动的场所。1939年2、3月间,周恩来到云岭时,曾在此给新四军指战员作过政治报告。讲解员还为我们播放了一段周恩来的讲话录音,让我们重温了他那熟悉的音容。可惜音量太小、效果也差,未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修械所旧址原为关帝殿,始建于明万历时。砖木结构,保存完好。大殿前的花戏楼,造型美观,多饰砖雕木刻,艺术精湛。陈列着简陋的风箱、火炉和一些残破的枪支。
战地服务团俱乐部原为尚文厅,这是一个极儒雅的名字,一见就让人喜爱,建于清光绪年间。门前还留有“佑启人文”石额。更让人惊奇的是目前殿内墙上居然还保留多处当年写的标语。
面对这片大地,我天真的想:这真是个不错的军事要冲,山是天然的屏障,屏障之内,沃土肥田,闲时可耕,战时易守。但是,任何有一个地域的优势都可能在刹那间变为劣势,就此地而言,一旦强敌围剿,这道屏障也就成了突围的巨大障碍。对利弊的权衡,自有伟大人物明察秋毫。
早在皖南事变之前,毛泽东就曾经明确的提醒项英:困守皖南是守株待兔的战术,只有向北才有生路,后来又有一封措辞激烈的亲笔信给项英,严责他的拖延与犹疑。
然而,项英在错误的时间里选择了错误的线路,他不是向北而是向南开拔,于是,悲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我频频遥望这里四周的青山,我频频遥望这片绿野田畴,在正午的阳光中,我的似乎又看到了那半个多世纪以前的惨烈情形。我看到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身体倒向血泊,我听见厮杀声在不远处的茂林间传来,由强而若,渐至于阒寂,我看到清澈的溪水渐渐变红,有股浓烈的血腥味在村落在山坳中弥散开来。花不再吐艳,树不再吐翠,鸟不再鸣唱,溪水不再踏歌,天地万物都在哭泣。
这是一段让人不忍触摸的历史,它太悲怆,它太惨烈。
这是一段让人不能忘记的历史,它太沉重,它太惨痛。
在军部的入口处,矗立着叶挺的塑像。手拄拐杖,一身戎装,高大威武,面色冷峻,双目炯炯,透着刚健与执着,焕发着一代名将傲岸的风骨和神采。
在选择突围路线上,叶挺是力主向北,可惜没有被项英采纳。尤其让人遗憾的是,在遭遇伏击时,项英竟然临阵脱逃。中央决定新四军一切军事政治行动均由军长叶挺和饶淑石负责,叶挺可谓临危受命,然而一切已晚,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惨烈的斗争中多拖延些时间。
叶挺酷爱摄影,在陈列室里陈列着他生前大量的摄影作品。内容有家人的,有军旅生活的,更多的是山村风光。从中,你能感受到他对祖国对人民和对生活的无比热爱。他的血管里奔涌着驱敌御侮、保国佑民的浪涛,他的心中回荡着不甘亡国的呐喊。
正是这份爱,让他在每一个国难当头的时候挺身而出,并屡建功勋。在此,我有必要作个简单的罗列。
1923年,陈炯明叛变,炮轰总统府,叶挺率部保护孙中山和宋庆龄,使他们得以脱险。
1926年,北伐开始,叶挺率独立团在湖北咸宁的汀泗桥和贺胜桥两次战斗中击溃军阀吴佩孚的部队,获“北伐名将”称号,其所率部队被称之为“铁军”。
1927年,叶挺领导和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并任十一军军长。同年12月,参加广州起义,任总司令。起义失败后去德国。
1937年,抗战爆发,叶挺在离开祖国十年后归国,任新四军军长,誓言“抗战到底”。因此,毛泽东曾当面称叶挺说:你是“共产党第一任总司令,人民军队的战史要从你写起。”
1941年,皖南事变中负伤被捕入狱。
1946年3月获释,4月8日由重庆乘机返延安途中,因飞机失事在山西兴县黑茶山遇难。同机殉难还有他的夫人李秀文、女儿扬眉、小儿子阿九;另外还有中共赴重庆的谈判代表王若飞、秦邦宪及邓发等中共中央的领导人。据说飞机失事的真正原因是国民党特务在飞机仪表上做了手脚,导致电讯中断,飞机迷失航向,撞上黑茶山。
关于叶挺,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他被捕后,曾幻想着以身赎命,他致信蒋介石,要以自己的死刑换取其他被俘人员的生命和自由,蒋接信后仰首大笑:“希夷(叶挺的字)真可爱,天真的像个孩子,这是政治问题,与人格没有关系。”
而正是这被讥为天真的性格又一次深深的震撼了我。让我看到铁骨凛然的一代名将的多情温厚、琴心侠义的一面,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