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窗棂
今日乘火车顺利回家,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我坐在北窗的小屋,给你写信,而此时你早已入被窝揣一本《读者》杂志,看得津津有味了吧?

你的窗外,我的窗外一样是阴雨绵绵的夜空,时而有三四级的北风在逡巡。你的红色的平绒窗帘遮得紧紧;我的绿色的的确凉窗帘也紧紧遮着。你的小屋,我的小屋同样没有风雨侵蚀,都很暖和。我的窗帘上的“熊猫”正玩得开心,那是我对你永久的注视与怀想;你的窗帘是我赠与的,火红代表爱情,西湖美景代表纯洁与清澈,对我们分居两地的牛郎织女来说,这点显得尤为珍贵。这也是我赠你的初衷,虽然你不喜欢红色,你喜欢蓝色,淡蓝的天空色彩谁都喜欢。幸好我也喜欢天蓝,但那是夏天的事,冬天需要火,红红的火给人温暖。
好,现在让我们回到中午的时间,在医院门口与你挥手道别。我脚蹬高统套鞋毋须拣路走,很自由的踏着绵绵细雨,周身让酒精烧得透心骨的暖。虽这样子被你贬得很窝囊,可我仍觉得自己像个伟人,偿着胸襟迎着沁人心脾的风雨,尽情让它吹搧着衣摆。而后伫立在桥畔,问苍茫大地,爱情谁主沉浮?
望古城河默默地流,往事蓦然涌上心头:相识之初的十八里相送,阴沉沉的天空下古城河岸的流连……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从昨天走到今天不能不使我发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慨。于是作深沉状,想现实中的今天,我们如何走向未知的将来。
在火车上坐在窗口还一直回不过神来,以至坐在对面的半洋半土的男孩,寂寞得神精质似的连吼三声。我当然看他不上眼,自然懒得搭理他。他逢到一熟人便如河里抱到一根枕木强拉其坐在身边与之聊天。那满口乡俚俗语令我生厌,显示出我与他们并非一个阶层。到一个小站,他下车后又上来两女,年青的看上去有二十几岁,坐在我身边似一团火,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滑雪衫。对面则一身黑,一看就知道是个少妇,手里织着没完没了的毛线。她们谈得很开心,很融洽。有时她们企图跟我说说话,但我脸朝窗外,一副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样子。我那时用拳头支撑额头,思索着许多高深的问题。我想彼时给她们的印象一定是神秘的,绝不像你所说的很窝囊。

火车停下又啟动,向江州方向轰轰隆隆地跑着。

我就那样一直盯着窗外,很少斜眼往车厢里看。我一直都在想与你分离前后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很孤独,我总是孤独地带着自己的心去流浪。那不属于我的世界曾经让我备受屈辱。好在我终于得到了你,尽管一开始的认真至使我疲惫得无力回首。不像身边的红色女孩那么浪漫,那么豪气。见到高高大大的英俊小伙,将身边的空位子一拍,热烈地邀其坐下,一吐久违的情愫。
邂逅,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匆匆地与你相遇,对你有无限依恋……这久违的故事永远写在二十岁的一个山区行的班车上,下车后眼看就要各奔东西而倏地涌上心头的眷恋,致使无奈的心起起落落,暮暮沉沉……
那是遥远的过去,遥望过去,就像遥望云雾里的故乡。我们往日的浪漫,眼前这小女孩能比么?山可作证,水可作证,自然界的一切那时都为我们拥有,虽然其个中的苦涩差点将我们湮没,但那情那真那纯将珍藏至永远……
好了,让我们少点意识流,眼前这女孩与男孩谈兴正酣。男孩油嘴滑舌得可以,其最终目的无非是骗这女孩上他的贼船,最后让斯女留下一段上当受骗从精神到肉体均被玩弄的屈辱记忆。单纯,幼稚,庸俗堵塞了整个空间,我几乎窒息。

车至江洲,我呼吸着境外的新鲜空气,风雨交加满足了我的欲望。而这把花伞是你临别时硬塞至我手上不让我受雨淋之苦,我寂寞的心徜徉在另一个冷清的环境感觉着你那个集体是多么的温暖!我想我又要几天才能适应一人独处的日子,又要几天靠回忆苦捱着这一天又一天漫长而寒冷的离别。我不知这几年分别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一切都有个习惯的过程,而若一切都等习惯了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所见到的总是因分离而演绎出多少悲苦的故事!

寂寞难捱的日子是一种毅力与忠贞的考验;
寂寞难捱的日子是一种躁动与饥渴的磨炼;
寂寞难捱的日子是一种憔悴同时也孕育着希望……

好冷。窗外北风刮得紧,明天不定会下雪。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冬天,从去年冬天的南下,到今年冬天的南归,从播种到收获,而我们收获了吗?

一条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亮丽的天边,路的尽头,一个红色的影子慢慢朝我走来。
近了,红色的雨伞红色的滑雪衫,还有一抹“雅霜”的芳香。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微笑,摇头,一边把你的高领裹紧……

这是我梦幻中的那个影像,柔柔的漂亮女孩,气质酷似你。但你从不穿红色的滑雪衫,然而你却注定要与我相携到老。
梦与现实,终难铸就一副铁轨,让生命的火车,驶过完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