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情结
小时候,家里唯一养的动物就是羊,它是我童年生活的羁绊,同时也是我的好朋友,留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回忆。
它刚来我家时离开娘亲不到一个月,肥肥的、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第一次带它出去吃草天黑时它不回家,是我把它抱回来的。后来的日子里它便特别喜欢我,像个小狗一样,把我紧跟着不放。从小草刚冒新芽到花草茂盛再到叶落霜重,我都要带着它到处觅食。当我因为一张小卡片和阿克打架时,小羊挣脱了绳子,后腿向后面蹬地,两只前脚跃起猛向阿克扑去,吓得他哇哇大哭,拔腿就跑。
孩童贪玩的心是什么也阻挡不住的,那天下午,天上有很多云,我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时候落的山,我和堂兄弟姐妹们玩过家家,扮演还珠格格里面的角色,玩得不亦乐乎。竟忘了满地的玉米和小羊的存在。
第二天烧饼王魏伯冲到我家里,又摔又踢的,说羊儿吃了他们家的玉米苗子。事情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我不太清楚,好像父亲给他了很多钱。之后父亲心情很不好,说养不了就卖了吧。我哭了??????
以后我总是一个人放羊,那段时间也并不感到孤独,我会告诉它自己很多很多的心事,从它的眼神中我能够感觉到它听得懂。动物其实和人是一样的,它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语言。它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只要能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的身影,就会很踏实的吃草,不然就会咩咩直叫。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它总能认得回家的路,抢先一步回到家里,迎接着我。
我看书,它吃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段时间我看完了《红楼梦》,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小团圆》,三毛的全部作品??????
不知不觉六年光景,就悄悄溜走了,喝着羊奶,我成了一名初三学生。
也是在那一年寒假的一天,我看见它痛苦的呻吟的,眼睛里满是水花,最后瘫在地上。
母亲说:它太老了,难过此劫!
小羊的一生:经历了四次和孩子的生离死别,乳汁喂养了村上的七八个婴儿,犯了两次“错误”,陪了我六年,最后默默地走了,连同它腹中的几个生命,一起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它没有成为人们筷子下的美味佳肴,而是与黄土融为一起,皈依了大自然。我坚信,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我一个人走在林间小道上,蓦地瞧见了那棵桐树,如今已长的枝繁叶茂,虽不很肥硕粗壮,却也英姿挺拔,必成可塑之才。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还会有那样一个生命出现。
那是小羊离开的两年前了,由于我的疏忽,修自行车陈爷爷地头的那棵为老两口遮阳避暑的桐树被我的小羊把树皮啃得精光,鲜液横流,没过几天就干枯而死了。我们家很是内疚,道歉并要给与赔偿,陈爷爷硬是拒绝了,他说:树是动物啃得,我要是和动物计较,那我也不成它的同类了吗。
没想到不多久,在原来的位置上又长出一株来,于是就出现先前的那一幕??????因此我总想,上天是公平的,你对别人宽容,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如今的村子楼房幢幢,早已没有人养羊了。穿开裆裤的小孩子上中学了,卖烧饼的魏伯和修车的陈爷爷几年前就躺在黄土堆里了。村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城市里的出租屋越来越多了。只是偶尔看见茂盛的青草,我还会想起小羊来,仿佛能看见它大口大口吃草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它怕已投了人家,换化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