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总在想三十岁这一年,我的各个方面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当阴历的六月初二渐渐逼近以及彻底到来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慌张逼仄着自己。印象中的三十岁会有不请自到的成熟在等待自己,弯下腰就可以捡到那个诱人的果实,当一无所获横在其中让自己迈不起脚步的时候,我想到了是一种命运的捉弄。我不敢抬眼看冉冉升起的太阳,我害怕每一个涂满希望的白日在心灵的失望中悄然拉下帷幕。然后在日落之后的漫漫长夜中将孤独交给自己,在微弱的月光下抖晒心灵的皱衣,光线太暗了来不及展平其中的皱折,月儿就收起了吝啬的眼线。
也不知为什么怪怪的心情总来临于我,我有心抵御却无力拒绝,想把这个可恶的怪东西抛到一边就更不可能,对于它失去了本能的抗拒,又不甘被它包绕,在来来回回中做着渺小的抵抗,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斗中,我已不求自己能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位居其中,只要能保持生命的最后底线,我不再奢求有什么张扬的东西注入生命的内核。
那一天,是一个昏黄的午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找不到任何支撑,静若止水翻想着记忆的画面,突然生出可怕的念头,就在这个念头陡然产生的时候,我拨通了外线打给你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他轻描淡写地问为什么,我又试着让这句话转过来问自己,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我说,开玩笑呢!他嗔怪道,死也能开玩笑?我说,又不是真的死,怕什么,我看拉上你,你一准胆小。他嘿嘿地笑着最后还是把我的话当作玩笑挂断了。
挂了之后心头的沉重还是没有适当的舒缓,我决定到一个冒险的地方看看,我跨过横栏,攀附早已生锈的天梯到了楼的最顶层,我向下看了看,立刻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吐了吐舌头狼狈地收起上身,在无人能观及的地方闭着眼嘘着气。我又向下看了看,一点勇气也没有,我想吼一吼,发觉喘息的声音竟有一些颤抖,那些言不及口的苦闷在遥远的上空不堪一击,对于生命还是难以割舍,不能坦荡地纵身一跃舍去所有的记忆,隐约的留恋和责任,我怕被谁小瞧了。
我呆在楼顶,打量着荒芜的一隅,方面袋从地上飘起做了一只短暂的蝴蝶落在楼顶的时候就在那儿永久地淹没了,风吹日晒追溯不出最初的颜色。地面上有几颗烟头,立刻产生同命相连的感觉,在某个时刻也有人如我一般踏上这个楼顶,我在猜测来人的心情,想想是不是也在悲哀生命,可笑地就此选择一个了结,像我一样看看悬下来的高空,死又莫名其妙地变的渺小了,转而抽起了烟,悲哀的念头顺着袅袅青烟随之消散。
我不喜欢无中生有,也许别人会认为我这样写着累赘的文字已经是无中生有了,别人怎么看,重要的终究还是自己,自刎者有几个在乎别人而放弃自己的固执?对生命出现了背叛也不是我料到的,可那种想法来临的时候,我也骇的要命,不知如何赶走它。能感到“骇”,还是我不忍放弃生命,我用所学过的心理知识,给自己判定有一些轻微的自恋,原来我对这个词是不熟悉的,认识它并体会它是缘于一段尘封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不愿意走出去,我的脑海里也装不下任何无趣的东西,整日沉闷在室内,也不喜欢工作,所以当有些事情打搅我的时候,我经常产生讨厌的心理,我不理会外界不重要,而是外界不要打搅我,我时常要求外界的人和事不要无端地骚扰我。当心灵需要可怕的宁静和试图拒绝所有外在的东西时,我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对着眼角生出皱纹的自己说,怎么了,我?我害怕自己是不是患上了三毛身上纠缠七年之久的自闭,后来证明我没有。感觉产生短暂的想法转而又被自己无端瓦解的念头十分的可笑,但我想说的那一刻我真的想离开眼前的世界,我不懂虚张声势做事情有什么意义,至今,除了那个朋友以外,没有人知道死亡曾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生长过,当阳光重新挂在蓝色的天空,我又看到了色彩,所以我又回到了现实。回过头去回忆那可笑的一瞬。
但我不后悔在生命的历程中每一个涌过的思维活动,它的产生自有它的道理,强硬地扭转它,会事与愿违,所以荒唐来临又离去,我不迎接也不欢送,爱来就来,爱去就去,我矜持而尊重。我时常在过去的文章里直接阐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以及生命的态度,整体来讲是向上的。所以看我的文字,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力气,我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看透的人。就像我的性格,很多相处一次的人就给我了当的判断,说趋于外向的性格对于我是一个自备的导游。但有很多时候,还是感觉内核世界有许多不被人知的角落,要不我为什么有苦恼呢?要不我为何一个人攀到楼顶,差点选择陨落而我的朋友只当玩笑?当我打着颤顺着天梯下来的时候,满心都是惧怕,害怕一不小心失了脚就对不起陡然改变的对生命亲近的感觉,我的手紧紧抓住斑驳的钢性天梯,还担心日久的风吹雨蚀会不会失去当初的坚实,预想假如某一根梯子就在我紧紧依附的时刻突然断裂,我会以什么方式跌落下去,脑海里多了一片模糊的血迹和一个身体异常扭曲的摆放,我不敢想下去,感到生与死悬丝一线,真实地感觉对生活还有无限的眷恋,急切地产生要恢复原有状态的强烈愿望。脚尖接触地面,一再告诉自己安全了,总感觉心与身体那时候没有同步,心还悬在空中没有及时地回落到胸腔里,大腿的肌肉依然在裤管里做着轻微的颤动,心悸也侵及我。可我终究换了一种心情下了楼顶,我惊喜那次意外的收获。我可以勇敢地告诉所有人,死,我想过,但又拒绝了。
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深沉的思考,怎么爱怎么恨也由着自己,怎么想怎么做成了我的个性,不愿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事,是我一直以来的做人风格,不该笑的时候不会牵强脸上堆着无谓的笑,生命中搀杂太多虚假的东西,摇晃着徒有虚壳的外表,是失去意义的生命的游动——我认为。
所以,我又能使用自己平静的思维在这儿敲打,就在这时,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因为不管比起谁,拥有健康的心态,我都不算太大的落差,我没有贬低自己的理由。我认为,不管命运待我如何,我都十分客气地对待它。我用我的真诚和执着来爱这个世界,爱我所爱的人,我也希望我爱的对象能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不奢望对方用无比高大的爱来包涵我,因为我担心在巨大的包涵中溶化了自己,我只需要等同和相互,需要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