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夜,灯影憧憧的城市一隅龙蛇混杂车马乱轨,乱糟糟的马路两边的简易搭棚夜宵店在六点时不约而同的亮相,再靠边的主要是些网吧游戏厅歌舞厅酒吧按摩店公共浴室等等,再往后该是地下旅馆了。
每个城市都会有它的罪恶一隅,任何乱七八糟的都有在这里聚集。
街道上的人想横过马路就会随意过去,因此道上的车乱得一塌糊涂。道上的车不会随便去骂道上的人,因为这路上道上的人太多,稍有差池就可能惹祸上身。他们唯一能不怕做的可能就是狂按喇叭猛敲方向盘。而这只能乱上加乱。
夏日的夜晚热且闷,要在这种环境下走走停停,还得蠕行,确实是一种磨难。
正当他们百无聊赖的按着喇叭拍着方向盘时,突然惊得眼睛一亮——一架摩托车疾风般顺道驶来,身后亦有七架如附骨之蛆紧随而至,车头上横摆的砍刀在阑珊的灯光照映下银光晃晃。
街头暴力再次呈现。
前面那辆车要是被追上肯定死定了。正当无数人为他“提心吊胆”时,车道通了。堵车已久的人们此时无暇他顾,纷纷驾车前行。反正这种场面也不是头一遭看了。
不论后面的摩托车群如何紧追快赶,前面的人总能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此时车辆开动,后面的一帮人追上来肯定要比路上塞满车子时要容易的多,这样耗下去,他肯定得被追上。
前面有一节断开的防护栏,要是能穿过它拐到公路的另一侧去,肯定能摆脱追兵。不过,这是玩命!何况他的左前方还有一辆大卡车。要是拐不好撞上卡车,那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但是,曾经身为职业车手中的佼佼者,这点事对他来说说难不难。
集中精神,猛拧油门,左拐,拚了……下一刻,他已经在车道的另一边高傲地望着追杀者们绝望的与自己对驰而过。
迪厅里灯红酒绿,无数红男绿女伴随着激烈厚重的煽情音乐尽情舞动。女士们每一个翘首挺胸扭腰摇臀都能引来男士们一阵爆裂的吆喝。
“淳哥,怎么光顾喝酒也不下来和我们姐妹们跳舞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帮你疏通一下啊?嗯?”一位装扮妖艳的女子扭动腰身迈着碎步来到吧台前,跟一名长相俊俏穿着hip-hop的男子搭讪。
男子面对吧台,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左手小指和拇指一侧与另三根手指夹住高脚酒杯另侧,斜了她一眼,并不搭话,继续呷他的酒。玻璃杯上映射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舞池朝自己身后走过来。他猛吸一口烟,然后吐了身边女子一脸烟雾妖娆。在身后那女子到来前,他把烟塞给了身边那女子。
她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猛然看见走来的女子,吓得哆嗦了一下,瑟瑟的叫了声“凌姐”便低了头灰溜溜的快步走了。
“哈哈,你把人吓得不轻啊!”
凌姐浅浅地笑笑,说:“又吸烟!有心事?”说着一边跟伙计要了杯酒咕噜一声倒进喉咙。
“没啊,不过我看你心上好像有事。”
“我……”凌姐正像说我有事都写在脸上怎么会埋在心里,见他窃笑着指点自己的左胸,低头一看,原来是左胸的位置上刚刚不小心蘸上了一滴酒渍。此时酒渍渐干,也用不着擦,擦反而引人注意。
凌姐朝他左臂打了一拳,“好啊小谢,吃了豹子胆了敢揩你凌姐的油。”
“啊!好痛!”小谢耷下脸来,说:“以后可不可以不这样叫,多幼稚!以后直接叫正淳好了。”
“都叫了有十多年了,怎么今天才觉得幼稚啊?”
谢正淳一时无语,为什么今天忽然觉得幼稚?
凌姐见他语塞,便道:“好啦好啦随你便啦,反正怎么叫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弟弟。”想想觉得这话说得奇怪,打着“哈哈”又挤进了舞池中。
谢正淳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流浪天涯差点饿死街头,后来被凌姐她父亲收养。凌姐大写正淳四岁,姓韩,她父亲当时是黑社会一个帮派的头,后来金盆洗手却被仇家追杀,连累妻子,死时千叮万嘱让韩凌远离黑道,然世事难料,时过境迁,韩凌带着谢正淳又回来再起东山。
二
为什么突然觉得被叫“小谢”幼稚了?难道仅是因为今天傍晚遇见的那个女子?
谢正淳轻扶着左臂的伤口,下午的事跃然脑际。
下午同三个哥们在街头搓麻将,突然冲出十五人拎着刀棒打过来,谢正淳当时背对街道正好第一个迎着来刀,察觉有异,靠多年经验想也没想(也没时间想)便朝侧前方使了一招懒驴打滚。虽是避过要害,但是左臂还是被结结实实的砍了一刀。
谢正淳吃痛,剑眉一竖,钢牙一咬,发了狠。见邻桌上有几只啤酒瓶,两手各操上一只,猛力将一只砸向来人,趁乱冲进人堆用剩下的那只酒瓶将一个人的脑袋砸出老大一个窟窿,啤酒瓶受力过大从中应声爆裂,谢正淳大吼一声又将带有三四瓣形如尖刀的半个酒瓶扎进另一人的胸脯……
瞬间废掉两人,剩下的十三人一时怔立当场。等他们回过神来,谢正淳已呼叫同伙分散逃出百米之外。
随后尖厉的警笛声划破喧嚣。
在街巷屋舍间七转八拐后,谢正淳翻身进入一所艺术院校内,终于摆脱掉那些大盖帽与小混混们。这些日子帮务繁忙,得罪不少黑道和白道上的人。
这时放松下来,左臂伤口的疼痛愈见明显,侧头看时,还好没伤到筋骨,只需止血包扎过几天就基本痊愈了,夏日炎热血液循环快组织修复也快。谢正淳穿一件T恤,左臂露出的皮肤殷红了大片。去医院是不可能的,所以当务之急要找个有自来水的地方,清醒一下伤口,然后用布将就着初步包扎一下。
初涉此地,一时竟找不到有自来水的地儿。学生宿舍肯定不能去,要不血淋淋的还不把那拨学生仔给吓傻了。教学楼应该有吧,想罢,移步而去。
教室里抬眼望去,窗明几净,条件先进,数字化教学……想到自己上学的那年头,还得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平同志好!那时的教室里桌子破凳子摇,黑板连着墙壁裂纹深,抬头就能看见高挂的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英容,墙面有标语如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共产主义接班人”“为四个现代化努力奋斗”……
正信步遥想,忽然从一间教室里传出撩人心弦的钢琴声。那突然而来的美妙琴音,仿佛要把人带回遥远的甜蜜,又恍惚中回到现实的红尘纷扰,似梦似真。谢正淳竟一时听的痴了,靠着墙壁滑向地面坐着,静静的聆听身后教室里传出的天籁。
鲜血沿着臂膀滑脱肘尖,摔落地板,“啪,啪,啪……”。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