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我就是个柔弱的女子。我的生命里的前十八年,都是在东北那个会在冬天下雪下到路边的花坛都会被淹没的小镇上度过的。我喜欢雪,喜欢它那种白的透彻的绵软。可是我的生命中注定没有与它的邂逅。身体的虚弱让我只能在整个冬天都窝在家里,好在东北的暖气够足,温暖如夏。我只能隔着厚厚的窗户看小伙伴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偶尔,有小伙伴把雪球丢到我面前的窗户上,虽然被吓一跳,但是我还会跳着脚欢笑,像是我要抓雪球还击一样。这时候,总有小伙伴怀里抱着一大团雪来敲我家的门,母亲总是笑着让他们不要弄湿了地板。他们都不惧怕我母亲的责备,争相给我看谁臂弯里的雪又白又多。那时我触手的雪,不似我想象中的绵软。
在我十八岁那年,我跟随父母来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上海。我是个文静的小孩,因为身体没有条件让我做过多的运动,我只能让我的思维多做一些飞翔的遐想。我从杂志上看到了这个中国最繁华,最新奇的城市的图片,从此对它的喜爱跟向往一发不可收拾。我曾无数次的想象长大后去大上海做一个白领,踩着高跟鞋行走在街道上,看身边人来人往。或者成为一名模特,穿着设计师设计的服装,在大上海欧式的路灯下,摆出一个个傲娇的姿态,供游人驻足观望。不曾想还未等我长大,就跟随求职的父亲来到了这个让我心生向往的地方。
我的父母都是高中的教师,因为父母在教学方面的业绩,有上海的私立学校向他们发出了聘请。考虑到南方的天气不似北方的凛冽,父母欣然同意带我一块前往。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是欢呼雀跃的,多少次都在睡梦中笑醒。
因为是转校生,课程也跟我所学的不尽相同,我是跟读高一的。就在那时,我遇见了高程。
高程是我的同班同学,虽然姓高,可是个子却比我矮半头。座位是排在我的前面,我无意取笑他,因为母亲教导我不能拿别人的缺陷说事。可是那个小子在我刚认识他第一天,就对我挑衅,说我瞧不起他。这话让我很纳闷,他说他是从我眼睛里看出来的。我无意与他争辩,一笑了之。他对我蹙着眉毛,恶狠狠的,“看你这乖乖女的模样,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骨子里的乖张。”难道他看出了我对他身高的小小心念?我轻轻摇头,感觉到这一次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
因为我属于变相的留级生,功课本就不错的我,在高一的成绩理所当然的名列前茅。让我没想到的是高程这家伙也是一个狠角色,每次不是与我平分秋色就是略微胜我半筹。我常常取笑他,身高不高,智商倒是不低。那时的他总是酷酷的留给我一个背影,“脑袋的营养都被头发吸收了的呆萌又怎能超过我这风流倜傥的帅哥。”那时的我总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有一把剪刀,把他那本就不长的头发都给他剪光。
不知何时,他竟然能获得我母亲大人的青睐,可能是由于他那一份骄人的数学天分,也可能是他那一种在大人面前表现出的全然不似与我对峙的那样的乖巧善良。破天荒的有时让他去我家补课。我暗地里警告他,不要以为欺骗了我母亲的善良,就妄想能在我家里仍旧对我嚣张。那时的他站在路灯的影子里,抬头看我,“早晚有一天我要长得比你高,比你壮,看你还敢对我挥舞你那小拳头。”
我一直都认为他是一个小弟弟的存在,偶尔欺负欺负他,作为枯燥生活的乐趣。他对我的态度总是不温不火,偶尔呲牙咧嘴的对我反击,那时我总是微笑着轻拍他的脑袋,像对待一只撒娇的宠物一样。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高二的下学期。那一段日子,我都能感觉到高程在不断的长个。忘了哪一天,他站在我桌边,敲敲桌子,让我站起来。我莫名其妙的站起来后,他量了量我只到他鼻子的个头,拍拍我的头,满意的点头转身走了。我当时就感叹,在我面前,他以后都得低头了。
高三那年,我恋爱了。
我的男朋友是隔壁班的程耀阳,我常常在高程面前夸赞耀阳,说他是我生命中的一抹阳光,夸他打篮球帅气而又阳光。那时的高程总是撇嘴,对我的喋喋不休感到无奈,但即使这样他也会默默的帮我给父母撒谎。放学后我总是跟耀阳一起去操场上闲逛,去小湖边观光。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哀伤,总以为我生活在欢乐的海洋。
高考过后,我与高程一同进了复旦大学。与耀阳的恋情也因为分隔而渐渐变得清淡,到最后的遗忘。在我伤心的日子,高程总是拉着我去逛街,看路边花花绿绿的衣裳。带我去他的教室一同听他们老师讲课时那一口宛如唱歌般的法语。那时的我总感觉街边的商铺让我眼花,那法语的歌曲,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哀伤。
直到有一天,他拉着我去看他打篮球,直到那时,我才发现高程的篮球技术像他的个子一样,高高在上。我不懂篮球,可是我能看懂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能看到他脸庞的那几抹汗珠。我记得那时是个黄昏,我面对着阳光,看他的影子印在我的身上。打完篮球后,我们并肩行走,他随意的摆手,对我说他从我眼睛里看到了星星。我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惊异,他接着说我一直喜欢你呢,现在你也喜欢我了,咱们谈恋爱吧。还没等我反抗,他就拉起我的手,奔向了食堂。
现在的我,生活犹如那天吃的糖醋排骨一样的甜腻。仍旧记得,拍婚纱照那天,我穿上了一双我穿不惯的高跟鞋,拍拍他的头,他微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