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放学后,陪我去打耳洞吧。”冰凉的指尖顺着对方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耳廓细细地滑过。
“诶?你不是很怕疼的吗?”
“可我想像小泽一样漂亮啊。从小到大,大家都只盯着小泽看。我很不甘心呢。”女生望着对方右耳上那一排闪闪发亮的耳钻笑着说。
“呵呵。那下午,我去画室找你。”
“嗯,下午见哦。”
女生不仅怕疼,还怕很多东西。怕高,怕黑,怕密闭的空间,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更怕遗忘与被遗忘。
从木质的窗棂边蜿蜒出明媚的阳光,光芒如水般温柔地流动在女生纹路简明的掌心,闪烁出一片温暖的银光。
屋外的天空之上,一只飞鸟也没有。
“额……小莫,其实也不是很疼啦。你用不着一副上断头台的样子吧。”聿泽看着一直僵硬着身子的女生,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小莫轻声答应着,可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小泽无语地抚了抚前额,“小莫想要买耳坠还是耳钉啊?”
“耳钉。”耳朵上传来了轻微的疼痛,一闪而逝,“玛瑙耳钉。”
——当你想我的时候,就摸一摸我送你的玛瑙耳钉吧。
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深刻而坚定。这是很久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可是,我觉得小莫戴那种长长的、大大的耳坠会更好看的。”
“是吗?”女生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抬起手就去摸仍有些疼痛的右耳。
“笨蛋。这样耳朵很容易细菌感染,会肿起来的。”聿泽一把拉下女生的手,揶揄地笑道,“看到时候,你不疼得哭爹喊娘的。”
“呵呵。知道啦。”
自四月初起,细细绵绵的雨,已断断续续地下了近半个月之久。吸入肺里的空气似变成了伸手可触的半流体机质。
站在楼梯口的小莫望着外面越加汹涌的雨势,无奈地耸了耸肩,右手自然地抚向自己的右耳。“咝。”彼时,从右耳传来的一阵疼痛令女生不禁哼出了声,女生随即放下了自己的手,转念将手伸向了檐外,细绵的雨丝在修长干净的指尖缓缓绕出一圈圈似有若无的光圈。冰冰凉凉的。
有一种人似乎与生俱来就带有某种光芒,浅浅淡淡的光芒会在潜移默化中悄然抓住人们的目光。好似一下子,整个天地间都伸展开无数的纤长花瓣。透明的耳廓处掠起花开的声音。
“聿泽,我……我喜欢你!”男生微微垂下头,不算白皙的脸颊上染满了淡淡的红晕。
路两旁的香樟树在干涩的地面上投下了大朵大朵阴暗的浮云,聿泽站在浮云的最中心,直直地盯着男生,“可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男生条件反射地接了句。
“我有义务要告诉你吗?”
总是不断重复发生着这样的事件。
一旦与小莫分开,不论是在教学楼暗沉的楼道里,或是只有两三个人的教室里,还是空旷的操场上,甚至于通往画室的林荫小道上,总会发生“喜欢”“不喜欢”“为什么”的烦人戏码。
教室里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一片。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似蛰伏着巨大的猛兽,微微伏着身子,慵懒地伸出猩红的舌舐舔着自己的利爪。聿泽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细长的眉眼,眼底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冰凉。
夹在苍白指间的香烟早已熄了火,扭曲了的烟身泛起污垢般的黄色。聿泽转身将烟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里,从口袋中拿出一条口香糖,塞进了嘴里。拿过课桌旁的雨伞,走出了教室。
“让你带伞偏不带伞,被困在这里了吧。”
小莫的视线由眼前的渗着密密麻麻灰色斑点的白色球鞋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了雨伞与女生肩膀处所空出的一小块湿润的墨色背景上。“你怎么来了?小泽。”
“救你啊,不然你以为勒?”聿泽上前牵过女生的左手,将女生拉入伞下,“一起回家吧。”
“我就知道小泽最好了。”小莫嬉笑着反握住女生的手。
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小莫的掌心不如其他女生的柔软,掌心里有几个微微凸起的点,硌得女生的手背有些发痒,是极其真实的温暖。比黄昏还要温暖,比流星还要短暂,却比恒星还要永久的存在。
“不要把你的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太重了。”
“画了一下午的画,眼睛好累啊,就让我眯会儿吧。”
“你有梦游的习惯?”
“就闭会眼睛,休息一下。你带路,我跟着你的步子走。”小莫说着,便将只掀开1/3的眼帘彻底阖上了。
雨越下越大,像是被人一不小心拧开了的水龙头,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地由墨兰色的云层里倾泻下来,到处都是微浅的积水。
淡紫色的雨伞悄悄地朝右边偏了个角度。伞下的两条人影紧密地靠在一起。
恍惚间,小莫蓦然想起了刚才那个独自穿行于阒静的雨帘,被雨水润湿的少年。仿若广玉兰一般。一朵朵纤长的雪白色花朵渗出微微的暖意,如一缕缕浮云轻笼在缀满绿意的修长枝桠上。
是和小泽一样的人。与生俱来的光芒是从茫茫宇宙间穿越而来的某颗行星的微光,独特而难以捉摸。
那么有着相同光芒的他们,是不是更容易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小莫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身穿墨蓝色校服的女生斜坐在一米多高的栏杆上,细长的双腿在空气中寂寞地晃荡着。脚下放着米色的背包。“小泽,你等很长时间了吧。真是对不起哦。”
“知道你一画起画来,就会把什么都忘了。走吧。”聿泽动作敏捷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拿起地上的背包,随手拍了两下,便背在了身上。
可就在此时,厌倦了的戏码又开始不厌其烦地上演开来。
“我有喜欢的人了。”聿泽牵过小莫的手,径直越过对面的男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是宫藤。”
“宫藤是谁啊?”说实话,小莫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得到聿泽的青睐。
“一个混蛋。”聿泽淡淡地说道。
“啊?”
从来就没有这样设想过,在清澈的音乐喷泉边,高大挺拔的英俊少年,专注而温情地注视着自己,仿佛整个世界都揉碎在自己的眼睛里。轻柔而低声地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从来就没有这样设想过。
所以,即使是像“你中午吃了什么”一般平淡的“我们交往吧”,即使是像在进行一场地下交易般冰冷的交往,这都无所谓。
“一个很无耻的混蛋。”依旧是风淡云清的语气,好似“今天天气不错”一般。聿泽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浅褐色的眼睛深处却慢慢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