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张是一家国有企业的老职工。自他1969年参加工作以来，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此，他得到了企业领导的多次表彰和鼓励，光是那些荣誉证书就一大摞呢！退休后，他依然割舍不断与企业的感情，只要没事了，就骑上自行车，到企业的各处去转转看看。正是由于对企业的依恋，儿子张自强大学毕业后，在老张的劝说下，放弃了大城市优越的就业环境，回到企业上了班。
刚上班的张自强在老张的“关照”下，在供排水分厂的供水车间当了一名普通工人。为此，张自强一直愤愤不平。他自恃是一名大学生，却整天跟一群没甚文化的大老粗一起工作，感觉自己就像是珍珠掉进了粪坑里，好材料给埋没了。可在老张看来，张自强是能耐不大，脾气不小；干活不多，牢骚不少。大学生反而成了车间里的落后分子。
一晃就是几年，张自强上班路上是摇哩，工作岗位上是熬哩，下班时是跑哩。他也感到自己是老鳖掉进了泥潭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张自强彻底自暴自弃了。老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年五一，企业表彰劳模，在厂电视台进行直播。正好张自强也在，老张便和他一起看。老张看着电视里的劳模，不由地想到了自己当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强啊，你啥时候也能当上个劳模，好让你爸我风光风光——想当年，我可是证书一大摞呢！”张自强不以为然的说：“好汉不提当年勇，爸！”老张接着说：“也是啊，可人家都说是老子英雄儿好汉，我怎么就觉得咱家是老子英雄儿怂蛋呢！”张自强脸上挂不住了，涨红了脸说：“不就是个劳模吗，有啥了不起！”老张蔑视地说：“可人家都是实打实的干出来的。”“就他们那两下子，我用脚趾头干都比他们强！”张自强一摔门出去了。“有本事你就干出来让老子瞧瞧！”老张追着儿子的背影喊道。
张自强出了门，外面正是春末夏初，乍暖还寒时节。他来到公园里的凉亭坐下。这里是企业的制高点，往南可以看见生活区的万家灯火，往北可以感受到生产区的紧张与火热。不远处灯光球场灯火辉煌，劳模表彰大会还没结束。听着灯光球场的热闹，他鼻子酸酸的，喉头麻麻的，眼睛涩涩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调料罐，七滋八味上下翻涌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子的心情用什么来形容。是委屈？从条件优越的大都市屈身于这么个小地方，是有点委屈，但不全是；是失落？看着和自己一道走出来的同伴们都已经功成名就，而自己将近而立之年，却依然一事无成。正胡思乱想间，一个人悄悄坐在了他的身旁。张自强回头一看，是他父亲老张。张自强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生产区的灯火。
“咋，思想还没转过弯？”见张自强没有反应，老张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孩子！你不了解我的心，我也是恨铁不成钢呀！我只有你这么个儿子，看你这几年来如此消沉，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现在想来，当初让你回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是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想咋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自强嘟囔了句。“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那你就该认清自己所面临的现状，积极调整心态，去适应目前这种环境。别看咱们这儿是个小地方，可咱这好歹也是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牌国有企业，只要你好好干，在咱这小地方也照样能干出大事业！”“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就我这样，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呀！”“你在大学学的专业呢？我和你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学，腰筋都快累断了，临了你就是这样报答的我？你手搁在肚子上想想，这几年你在工作中专业知识用了多少？不要因为我把你从大都市弄回来，你就整日里混混搭搭。告诉你，浪费的是你的时间，想想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消沉！”老张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站起来狠狠地说：“你要还是我老张家的种，你就应该干出一番事业来让我看看！要不然你就是个十足的孬种！”说完扭头就走。“还有完没完呀！家里收拾不够，还要撵出来收拾，我还是不是你娃！”老张听着张自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心里一热，硬忍着没有回头。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张自强回来了。收拾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自强妈一见忙拉住了儿子：“这是干啥？这晚了你去哪？”老张黑着脸喝老伴：“放手，让他走！”自强妈的手松了，张自强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家门。
“老头子，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自强妈小心翼翼地对老张说。“没事，男娃娃家就该这样激一下，要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老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他有心的话，也许这就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二）
张自强搬出去住了，已经连续多天没有消息。老张明白，孩子是在和他呕着一口气。但老张并不担心，自己儿子的秉性自己清楚，其实，他也早已打听清楚，儿子这一段时间对待工作上的事，比以前认真了许多。老张知道，儿子上道了。
半年后的一天下午，老张的徒弟——现任供排水分厂的厂长来找老张了，一同带来的还有一份建议书和几张已经绘制好的图纸。老张打开建议书，一眼就看出儿子熟悉的字体。建议书的内容是联系当前企业供水现状，建议企业另外上一套供水管线，使经过净化的中水重返生产流程，同时生活区的园林绿化用水和建筑用水也可以使用，不仅减轻了企业的供水压力，而且有利于环保，实现废水零排放。“看上去眼下要投入一批资金，可是从长远来看，却是一劳永逸的好事呀！”供排水分厂厂长在老张的耳畔说。“看不出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比他老子强啊！”老张欣慰地说。“建议已经上报公司总部，得到有关领导的重视。现在项目论证已经完毕，图纸也已经设计完成，即将进入工程实施阶段。我们打算，就让张自强负责项目的施工——其实也简单，利用以前企业现成的热力管网进行施工，不仅降低了项目费用，而且还有利于项目早日建成投产——这也是张自强的意思，但是现在遭到一些人的反对，主要是张自强现在还是一名普通工人，恐怕胜任不了此项重任，所以今天我就来征求一下师傅的意见。”供排水分厂厂长说。“我没啥。我个人认为张自强作为一名建议者，应该参与此项目的建设，但不能让他负责，毕竟他还很年轻，没有经验。”老张说。“师傅的意思我知道了。”供排水分厂厂长站起来说：“师傅，那我就走了。”老张送自己的徒弟出了门拉住徒弟的手说：“那小子对我还有意见哩，你是他的领导，帮我说说。”“师傅你就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