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爱情
木偶躺在铺面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是说不出的向往和羡慕。人是多么奇妙的动物,能笑、能哭;敢爱、敢恨,也能自己决定想做的事情。而她,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只能静静地躺在铺面上,等着哪个买主把她买走,然后任人操纵。“唉!”想到这里,木偶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能做几天人,那该多好啊!”
“你真的那么想做人吗?”一个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的声音传来。
木偶一听,顿时四处张望,才发现天空中有一具大木偶,那是木偶之神。看到他,木偶马上虔诚一拜。
“如果你真的想做人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木偶之神的语气非常温和慈爱。
“真的吗?”这是木偶做梦也想不到的意外之喜,她高兴地差点跌下铺面。
“当然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木偶焦急万分。
“只是你不要后悔。”
“后悔?”木偶的语气又是吃惊,又是讥笑,“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呢?我奢望了这么久,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吧,有些事情你必须尝试了才能体会个中滋味。但我先提醒你,人类是世界上最高级、生命最色彩斑斓的动物。但也是自然世界里最痛苦的物种。一个人一生的痛苦,加起来也许可以抵得上所有生物。我就说这么多吧。另外,我只给你三天做人的机会。”
说完这话,木偶之神就消失了。木偶身上也起了奇妙的变化。她木作的躯体,慢慢变得有血有肉。到最后,她变成一美丽的女子。触摸着那充满弹性的肌肤,木偶激动不已。那肌肤就像婴儿的呼吸。她从未想过,有血有肉是这样美妙的事。木偶高兴地在路上蹦来蹦去。她要尽情地舒展这得之不易的躯体。
但是,木偶几乎走两步就要跌倒。她毕竟做了太久木偶,并不具备人类基本的运动能力。但尽管这样,木偶还是非常激动的。麻木了一辈子之后,连痛感也是美妙的。路上的行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跌跌撞撞的女子。“这娘们怎么了,神经病吗?”“哟,这妞长得还真性感呀?”听到这些话,木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充满快感。她习惯了被人忽视的一生,从未得到如此多的关注。
木偶又跌倒了。然后,她感到有一只手臂抓住了她。那是一只温暖、有力但又温柔的手。木偶还没抬起头,但已感到全身就像触了电一样,肌肤相亲,被人扶持,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它让你忘记所有烦恼和痛苦,觉得安全,又觉得灵魂突然飞上天,变得轻飘飘,和这尘世化为一体。
“小姐,你没摔疼吧。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这声音又是说不出的温和,和刚才那些调戏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有谁曾关心过她——一个木偶——内心的感受呢?木偶突然激动地要哭出来。
“哦……哦……我没事……我住在……住在很远的地方……”木偶语无伦次。就在这时,她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的脸。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满是温和,有种独特的魅力。木偶看过太多漂亮的脸了。她周围从来都充斥着人造的木偶。那些脸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但是,木偶从未看过眼前这样的脸。它没有表情、没有话语时,也能看出独特的思想。那是一张会说话的脸。木偶本就激动,看到这张脸,她又有些昏眩了。
“我没事的,谢谢关心。我先走了。”木偶说完这话,夺腿就跑。这时的她虽然依旧踉跄,却有迅疾无比。她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一面墙后,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此刻她的心里乱如麻。但是,那却如冰欺凌大杂烩一样,很甜。这种触电的感觉,就是爱情吗?木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她脑海里满是那张脸,那张英俊的、关切的、充满着思想的脸。
过了好一会,木偶才平静下来。她突然恍然大悟。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和这个男人擦肩而过。既然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为何不向他吐露情衷,让他给自己世界上最温柔的抚慰呢?想到这里,木偶马上赶上去,偷偷地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
跟了好久,她才找到这个男人的住处。他住在一间小平房里。那间房子很朴素,但干净整齐。从窗户里看去,那个男人应该是单身的。木偶在门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得似有些痴了。等到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男人已就寝。她也没机会向男人表白了。木偶只好先找地方落脚。
第二天,男人一大早就出发上工了。木偶是个懂得忍耐的女子,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他谈这件事,决定等到晚上再说。等待是漫长的,此刻木偶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又害怕。她时时感到胃在收缩。这种感觉难受地要命。她不住地问自己,还没面对面都这样紧张,晚上见面她开得了口吗?想到这里,木偶下意识地逃避。
但等到下午,木偶突然有些清醒。“我真的能跟他表白吗?”她问自己,“我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呀!”
是啊,明天就是木偶做人的最后一天,她怎么可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呢?厮守终生,生儿育女,这种幸福是绝对不属于她的。想到这里,木偶的眼睛酸酸的。心如刀绞。
“但是,如果他愿意接受我的话,明天让他陪我最后一天,也是可以的呀!”木偶又开始安慰自己。
但是,木偶很快就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自私。这个男人的生活本来很平静,让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然后让他第三天和这个女人永别。如果他只是玩玩还好,要是动了真情,岂不是害他承受分离之苦吗?一湖清水本来很平静,自己又何必投下一块大石头,让它溅起水花,并花很长时间去修复内心的裂痕呢?“我这样做,不是很自私吗?”
想到这里,木偶放声大哭。她已经明白了,如果她爱他,那么便决不能把这份爱表白出来。她应该静静地离开,做回她的木偶,然后让那个她心爱的男人继续过平静的生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她又不甘心。爱情就像一团火,燃烧着自己的躯壳。只有心爱的人才能马上带领她逃出这熊熊烈火。不然,她只好忍耐到火冷却。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难道我爱一个人有错吗?”是的,木偶是没错的。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多么美好的事。错也许只错在她是木偶。残酷的自然法则不允许她拥有尘世的爱情。
“孩子,你终于知道人生的苦楚了吗?”又是那个温柔的声音。泪水虽然模糊了木偶的眼睛,但她依旧能看清那张慈爱的脸。
“人生自古伤离别。没有一个人能陪你到永远。没有!要么生离,要么死别。而离别,就是人生最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