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田
“快看啊,玉田上电视啦,还是企业家哩!”村东头的快嘴、玉田的黑脸表叔王老五咋咋呼呼地在村头嚷开了。
“真的吗?我咋没看见呢?这么说,咱玉田还真出息了哈!怪不得人常说‘浓鼻孩子疙瘩牛,发起来无估头’呢,看来这话不假。”玉田的大娘接过王老五的话茬半信半疑地说。
“大表嫂,我啥时候说过瞎话?我亲眼看见玉田在电视上,旁边还坐着县委书记哩!说是玉田在县城里投资开了一个什么针织公司,能安排四百多个职工呢!我琢磨着,跟俺表侄玉田商量一下,把俺家孙女安排进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王老五越说越邪乎,不像是在吹牛皮,不能不让玉田大娘打消她先前的怀疑。是啊,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当年那个毛毛愣愣流着鼻涕的傻小子现在竟成了大名人,而且比自己家的大儿子——那个以前很听话而且学习很好的大宝哥还有出息。
玉田出生在古原县奶奶庙乡一个破落的地主家庭。六十年代初,在那个唯成分论的年代,一出生就被打上了阶级的烙印。因为上辈子是地主成分,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地主羔子。虽然他们家也过着和贫苦农民一样的清苦生活,但他父母那种超强的生育能力却为地主阶级繁衍了八九个后代。玉田上有四个哥姐,下有四个弟妹,他排行老五,位属正中,所以在家里算不得宝贝。
在那个吃不饱肚皮的年代,九个孩子靠每年从生产队里分得的肩挑、篮挎的那点粮食,几乎忍了一半的饿。面对着整天咕咕叫的肚子,大人们的追求肯定不会是车子、房子;孩子们也不会是好玩具、游戏机。只有可以拿来充饥的东西才是人们感兴趣的东西。识字不识字似乎也不是很重要,哥哥姐姐们有的识个眼皮字,有的连一天学也没上过。玉田因为学习很差,还经常在学校惹事,所以只上了三年的学爹就不准他再上了。那时候,每天放学回来大娘家的大宝哥都会跟玉田娘告状:“二婶,玉田今天让老师叫办公室去了,说是用小刀把他同桌女同学的书包划破了。”“二婶,玉田今天又站黑板了,他去李老师宿舍把他放在床底下的夜壶底子捣通了。李老师开始没发现,后来他家的小刚午睡醒来,拿起夜壶去撒尿,结果撒了一床。李老师很生气,一调查,有个同学告了密,说是玉田用一把小铁锤把尿壶底子砸掉的,所以玉田就站了黑板,听说还得罚站一个星期哩……”大宝这样不停的告状,搞得玉田常常吃娘的竹笋炒肉。玉田恨死了大宝哥,他在心底里暗暗发誓:“大宝,你个小龟孙,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非让你认得我玉田爷爷长了几只眼。”一生气,他把大宝是自己的堂哥这茬事忘得一干二净,还给大宝当了一回龟爷爷。切!你看这辈差的!
一天,玉田和大宝一块上学。走到一个塘坝边,路不算宽绰,玉田故意用肩一顶,大宝毫无防备,刺溜一下滑进了塘边的水里。大宝极力呼救,喝了满满几大口水,等大宝淹的差不多了,玉田才趴下身子将大宝拉了上来。虽然大宝是哥哥,但他没有玉田个子高,没有玉田力气大。虽然大宝知道是玉田把他弄进水里的,但因为是玉田救的他,所以他也不敢再告玉田的状了,从此唯唯诺诺起来,对玉田言听计从。无奈,调皮捣蛋的孩子不可能因为没人告状就能消停,他还是照样的我行我素,惹是生非。眼看上学也没什么前途,刚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勉强会歪歪斜斜地写自己的名字,玉田爹就让他辍学了。
辍学在家的玉田,那年还不满12岁。因为年纪小,不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只能在家里领弟弟妹妹们玩耍。农村有句俗语:“十岁八岁狗都嫌”。的确,像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不懂事的叛逆时期。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哪些事该干,哪些事不该干。玉田辍学在家,上树掏过鸟蛋,下河捉过小鱼,摸过邻居鸡窝,偷过队里西瓜。最可气的是,有一次,他带头领着庄上的一群孩子活捉了邻居一只打野的老母鸡,然后把鸡摔死后,再把庄上人家的菜园篱笆拆掉架起一堆火,然后把那只鸡烧了个喷香。等到邻居找鸡的时候,已经是一地鸡毛和一堆鸡骨头了。那晚,丢鸡的人家和拆篱笆的人家同时找上门来,把玉田骂了个狗血喷头,还把责任推到家长的头上,说玉田爹妈教子无方,骂他是有人养没人管的祸人精。玉田他爹气不打一处来,抓过玉田,像提溜小鸡似的把玉田摔了狗吃屎,然后脱下破鞋乒乒啪啪一顿好打,把玉田打的狼一般的嚎。从那以后,玉田才算稍微的老实一些。
17岁那年。玉田突发奇想,他跟爹商量:“爹。我想置办个货郎担出外游乡,那样也可以挣点活钱贴补家用。爹觉得他的想法不错,看他壮壮实实的样子,就打算让他试试。爹东补西凑了几十块钱让他去县城进货。开始,他用两个竹篮和一个木箱挑着货物四处逛游。一天也能赚上三几块钱,在那个一天靠公分只能分得几毛钱的年代,也算是不错的收入。可乡亲们不这么认为,土里刨食的乡亲们认为玉田这是不务正业。说啥的都有:“有的说,一个半大小伙子,整天东游西逛的,活似二流子。”也有人说:“这样好吃懒做的孩子恐怕将来连媳妇也找不到呢!”说归说,玉田全然不管这些,他照样认认真真地走街窜户做自己的生意。几年下来,他竟然把家里的几间破旧的土坯房翻盖一新,而且还娶回了他心爱的女人郑荣。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80年代。十一届三中全会制定了改革开放的政策,使缩手缩脚的农民从此告别了以土地谋生存的老观念。有些人做起了小生意,有些人开始奔赴大城市去谋求发展。
在这种形势的引领下,玉田更不满足于挑着货郎担到处转悠的那点小收入,他随着打工的人流他来到了天子脚下北京城。干了一段时间的收破烂生意,无意中他瞅准了一个商机。原来有一个开饭店的老乡托他买一些调味的大料,因为他离菜市场很近,每天又必从老乡的饭店前经过。
到菜场转悠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卖调料的作坊,店主把几种常见的调料用很小的机器一粉,不大的一包就卖上好几十块。玉田当时就想,这些原料到处都有卖的,加工起来也不难,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个生意呢?回到家里,玉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婆,老婆也觉得这是个本小利大的生意,当然满口支持他干这个。
玉田开始丢掉收破烂的行当,捣腾起卖佐料的生意。佐料,俗称“八大味”。是由八角、胡椒、桂皮、干姜、白芷、丁香、豆蔻、陈皮、花椒等原料合成。逢年过节,我们总能听到街上小商小贩的酷似山歌般的音韵:“包胡椒、大茴香,五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