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不是我不想干了,我实在不能这么窝囊。”
“弟啊,不是哥说你,出来混的不受点委屈能干成什么大事。既然出来了,就踏踏实实干,别人给你脸色你就兜着,别人给你气你也忍着,总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的。听哥的,你我会有钱的。”
“哥,是你带我们出来的,我得听你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干什么了。他妈的,每天不是拉砖就是扛水泥,我在村里都没受过这苦啊。”
“大军,你说啥呢?看你那怂样子。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想干啥,不是看咱们兄弟的情谊和婶子的面子,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都市的夜好像从来就没有黑下来过。即使天阴沉得要下雨,也会有数不清的灯把夜打的亮亮的。对于从小长在这样明灿灿的夜空下的城里人,他们早就习惯了,习惯了彻夜的明亮,习惯了看不清天上的月亮。月光总也比不过霓虹的诱惑。但对于那些来到城市讨生活的乡下人,这一切似乎显得那么的陌生和不和谐。灯光是很刺眼的,也很扎人。声音,城市里总也消停不下的声音,在他们耳朵里,变得难以消化。也许大部分乡下人最最习惯的是工地上的叮叮咚咚声,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餐馆里老板的叫骂声……
“哥,我还是回去吧。”
“滚!要回去,就回去吧。带着你我都嫌丢人。”
“哥,我……”
“老三,你一晚上一个屁也没放,你到说句话我听听。”
“大哥,你说是啥我就是啥。”
“滚,都滚,别再跟着老子。”
一条小巷子,一根电线杆子,一盏昏暗的路灯,路灯下有三个男人。一个坐在地上背靠着土墙,一个倚着电线杆子,一个来回的走,还骂骂咧咧。
这三个男人,我认识,他们经常到这条巷子里来,久而久之,三个人就好像成了这条巷子的一部分。三个男人,一根电线杆,怎么看都觉得很和谐,很安详。以前总是看他们在这条巷子里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似乎还有点醉意。今天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拘束。
三个人都是在这附近工地上干活儿的,用城里人的话他们被叫做农民工。工地附近有个小餐馆,晚上生意还算不错,零零总总会有不少的人来这儿吃点小菜喝点小酒,没什么大主顾,厨师也就那么两下子,做的都是家常便饭,最主要的是来来往往的都是那个工地上的农民工。本来就没什么钱,吃喝就不那么讲究了,再说也舍不得花钱。这些农民工操着不懂地方的口音,弄得小餐馆的老板现在都能说好几个地方的土话了。其实,小餐馆的老板也不是城里人,也是从农村来的,厨师就是他老婆,一个不怎么漂亮的农妇。老板从来不叫他们农民工,他说要那么叫了,自己不就成了城里人吗,可现在他还没有城市户口,按规定他还不是个城里人。另外老板也觉得农民工三个字根本就不对。
三个男人也经常到这儿来,我也经常能看见他们一块喝酒,喝的不多,有点意思就收了。三个男人里长的最壮的,也最结实的叫周春发。黑黑的不仅是他胳膊上的皮还有他的脸,黑的让人觉得他以前下过煤窑。别说,在我们这边儿小煤窑还挺多的,可听别人说下煤窑挣得太少了,还落下一身病。用下过煤窑的说法是煤窑老板撑破腰包,窑下伙计累垮腰。周春发虽然黑但他说自己没下过煤窑,他说他自己知道那家伙挣不下钱也不能亏了自己。黑是天生的,他娘生下他的时候他就黑,而且越长越黑。所以他家里人都叫他黑娃。黑娃在家里排行老大,下面还有妹妹。他说自己根本不是念书的料,十二岁就不念了,帮家里干活,十七岁出外打工供自己的妹妹念书。他妹还真争气,去年考上了大学。可这学上的把老大攒的结婚钱都用了。黑娃却还高兴的屁颠屁颠的。另外的两个男的,要说是他弟,也不是,要说是也是。他们仨是一块出来的,还拜了把子。要说那拜了把子的就是异姓兄弟了,就像刘关张桃园结义一样,早年不是还兴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誓言吗,讲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周春发在村里算是出来打工的老人了,所以老二的娘就把老二托付给周春发了。老二长的挺秀气,不像个村里娃,和老大的黑相比,他要白的多。老二叫姚大军,听周春发说他念过书,还念到了高中,可惜高中没毕业。具体为什么,他们也没在餐馆说。不过周春发总念道大军是他们仨里的秀才,将来一定会比他们有出息。大军却蔫蔫的,看起来不喜欢说话,也没怎么见过他像周春发那么爽朗的在别人面前侃过。可要比起老三,大军还算是活泛的。老三总也低着头,三个人里他最瘦,喜欢把手插到裤兜里,他说的最多的话就一句:大哥,你说是啥我就是啥。他也最听老大的话,老大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只要是老大让他干的,他绝对做的好好的,没吩咐过的,用老大的话说就是连一个屁也不敢放。这仨能走到一块都让人觉得奇怪,性格脾气秉性都不一样,可就是让人觉得和谐的很。
老板看这哥仨老是在他的餐馆吃饭,也特别的照顾,有时候还和他们坐一块聊一聊。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大在叙述他的雄心壮志。周春发说自己虽然是村里人,可到了城里,他就是城里人,即使现在别人不承认,不要紧,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发迹,让所有村里人都羡慕,都尊敬他,都承认他是一个城里人。也就是在这儿,他们的经常出现成了小餐馆的一个特色。工地上的人老聚在一起,要不是听周春发狂侃,就是各自为阵自己侃自己的。东北的在一块唠,山西尽瞎谝,四川的排龙门阵,哪儿的方言都有。
吃完了,别人都会回工地上去,这哥仨就在旁边的小巷子里坐一会醒醒酒。这不,今天就在小餐馆见他们了,不过和往常不太一样。周春发要了几样好菜,要了5瓶啤酒,往常他们仨只要3瓶啤酒。也没让老板坐过来,老大也不絮絮叨叨了。三个男人闷闷地喝着酒啥也没说,饭吃完酒喝完,老大把帐一结就拐进了巷子。
“大军,你最近咋了?你也是念过书的人,怎么就给你说不通呢。都老大不小了,咋就不懂事。”
周春发在姚大军面前走来走去,瞅着好像挺着急。
“哥,我都二十四了,可我都干什么了。小慧还在家等我呢。我什么时候才能挣够钱。”
大军拐进巷子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泄气了。他不敢抬头看周春发,只是低着头瓮声瓮气的念道。
“那你是嫌我没把你带好,你跟我跟错了。”
“哥,我……”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啊!我跟你说,你算不错了,我当初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