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归宿
我是Ben,喜欢夜晚站在漂撒的雨里,抽烟。
待在高原上的小城,写书的人叫它“明珠”。我叫它“大县城”。
我不会说这个城市的话。我漂泊了十几年,一心想要离开它,没道理的,我又回来了。外边的世界很精彩,印象里的“大县城”更亲切;走近一看,外边的世界确实很精彩,印象里的县城只适合在印象。
还想去漂泊。
大县城的路边,我找到了满足虚荣的归宿。这个点与大洋彼岸相联系。我想,离不开,只好在这里用耳朵聆听外边的世界。
Sarah,一直没走出高原的女孩,踏进我归宿的地方,坐在我身旁一起聆听。
她问:“西北的大漠和南方的大海,阳光下,哪个美?”
我忘了!我说,我忘了。
我们一起营造这个归宿。是我的归宿,她的起点。
一个人,生活不在别处,远远迁绊着你的期望,就成了苦涩。苦涩的心,常常去寻找酸酸的雨,黑幕的夜,靠着电线杆子,抽烟。
“现在多好?不是么?”Sarah的眼神闪光,街灯闭眼了。
我很忙,已经两个星期没洗澡了。天天在这个我称为归宿的公司里,替别人打点。很带劲儿、很卖劲儿。
别人做的是工作,我做的是窝。
Sarah让我去她佬佬家吃饭。佬佬为我做的“血豆腐”,除尘,是她指定的。她说:“以后我来照顾你!”
我心底有种东西出来了,胃难受,呼吸不平,嘴里泛酸,眼泪滴在了镜片上。
走在迷蒙的雨里,笑了!

Ben不是我,是这个归宿,让我成了他。Sarah不同,她一直是她,她学外语的。我想我应该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因为Sarah是个响亮的名字。要配得上她。
我们把同事丢开,一起吃午饭。对坐着,眼睛里只有对方,和对方盒里的饭菜。我积她碗里的青豆,送到她嘴里,她把我盒里的鸡蛋放在我米饭上。时间很短,似如瞬息,我的对讲闹起来。
“我去忙了。”
手机响起,上写:“太累了就过来坐坐。”
晚上,坐在COCO里。我喝茅台啤酒,她点茅台葡萄酒,说是为了配合我,喝一个牌子的。我不喜欢这里的音乐,她就说,你要学着放轻松点。
喝酒喝多了,误事儿!
我的工作就得拖在周末,加班弄。她带着风走进来,指指手里的东西,眼睛眨巴眨巴,转身去了,留下阵阵余香,让我无法安心。心跳得太快。
打开她手里的东西,地道的茶汤,我扒拿着开干,来不及放脆果,被她笑话。她就站在隔板那里,手架在隔板上手心托着腮旁,抿着嘴,甜甜的笑。
笑有很多种,只有这种让我心醉。
她把MP4接上电脑,来首《旅行的意义》。这是小资的歌儿,说绮贞的声音穿得透她的心,让她清凉透底。
我也清凉透底了。
Ben是个书生,不懂小资。过的都是抑郁生活。“一个人走”是我喜欢的话。
我和她一起去医院看望完她的亲戚,走在深秋里稀稀洒洒的雨中,沿着步行街走。路边只有情人徘徊。
我要结婚了。她说。
好啊,我的归宿是公司;你的呢?我问。我提心吊胆。
你祝福我就好了。她说。
我要送她个小礼物。
我选了只海豚送给她。乌木的。乌木,埋在地里千年不腐。海豚,游在心中一生一世。
她把海豚挂在手机上。中午找我要了根烟,说在工作上范了错,我陪她在楼顶抽烟。她只抽过这一根烟。她把手机疯狂的甩着转圈,海豚一个劲儿的摆动。
从此,我再没见着她手机上的海豚。
她问我,为什么走在人群里老要我扭头找你?她急了,急得快哭了,觉得不公平。
我说,走在你身后,你就永远在我眼前了。
我爱她,没有人知道。
送她回家,她说,抱抱。我抱了,像朋友一样的礼节。她说,这是小资情调。
我信了。

我不确定她爱我。她老说,都是小资情调。
借着COCO里的茅台啤酒,我坐在她的身旁,说,我爱你。
她看着我,吻了我。
夜里三点,我们分开回家。
手机响了,她说,我们习惯走近彼此,就会习惯走远……
想着有一天她靠在门楣边叫我小蜜蜂,有一天她捧着爆米花找我看电影,有一天我们的眼神在火锅的雾气里交汇,有一天她陪着我淋雨抽烟,有一天她说我,会关心人。
总是冷不丁的说一句,越是会关心人的人,越是需要人的关心。
我提起电话,打过去……除了泪,还是泪。
我的归宿建好了,开业了,我走了。
天空一改往昔,不再下雨。待我走进凤凰古城时,已经漫雪纷飞。
一个人走在沱江边,听着江水打泛儿,抬头看雪儿飘零,脑海里空空的,心底处空空的,手心里空空的,记忆中空空的。
相当于虚脱了。相当于灵魂散了。相当于酒醉了做的事儿醒来全忘了。
相当于爱没了。
或者从来就没来过。
我是古懂,书生,呆板得迂腐,不懂小资情调。
我就是Ben。

Sarah走了。没有结婚就走了……
离开了我的归宿、她的起点。
她去南方看太阳光下的大海!
她说,是蓝色的,深沉的蓝,像我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