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镇小杨树村村长田新明,早饭都没顾上吃,亲自去到村民成昌家,在成昌不情愿的目光注视下,生拉活扯强拽上那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种牛,急忙火促朝饲养场奔去。
今儿天刚麻麻亮,田新明还没起床,桌上电话就叫魂似地鸣个不停。他眯着眼睛,懵懵懂懂摸过话筒,立时,镇长喑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田村长哦,市里今天搞养牛大检查,每个乡镇看一个养牛重点村,咱镇上报了你小杨树村,是死是活就看你这一哆嗦了。”
“查就查呗。”田新明不以为然地说。
“屁倒放得轻松。我问你,你村喂了多少头良种肉牛?”镇长说。
“一十四头。”田新明说。
“全村多少户?”镇长说。
“一百五。”田新明说。
“看看,还差一头没完成市里指标不是?告你说,上边说了,被查村这回得绝对达到百户十头牛,差一个比例数也不中,要不,农业生产一票否决。还有,这次检查结果代表全镇成绩。”镇长说。
田新明感到问题严重起来。急咧咧地说:“大很很牛,纸糊也得半天工夫,往哪儿去整哩?!”
“这个我不管。说句不中听的,去偷你也得给我偷条良种肉牛来。要是检查砸了锅,我跟你没完。唔,还有,检查团来之前,我先给你去个电话。”说完,吧,把机子关了。
田新明再也躺不住了,忙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去找村保管员三羊想招儿。二人经过一番冥思苦想,最后一致决定,给他来个以假乱真,借成昌家那头本地公牛顶上,挨过这道坎再说。
田新明牵着大黄刚迈进饲养场栅栏门,没提防,那家伙长哞一声,把新明和随后赶到的三羊吓了一跳。接着,它一尥蹶子,朝场西南角拴着的一头半大杂色母牛跑去。田新明大惊失色,忙紧拽牛缰,身子死死往后坠,脚擦地扯起两条黄黄的尘。但他那百多斤怎抵得住一头蛮牛的力气,被大黄拉得一溜骨碌跟头,叽哩滚蛋。新明声嘶力竭地喊:“成山,你个杂种,快把母牛牵走!”此时,饲养员成山早吓得*****缩成了蛹。情势发展容不得他把母牛牵开半步。新明心里明白,若是两牛搅在一块,那头母牛未熟之身自然不甘受辱。凭它那身架,非死即残。就在两牛相接的一霎那,田新明眼疾手快,扯缰狠命奔向一旁的大杨树,闪电般绕树三匝。把缰紧紧扣在树上,打个死结。然后快速跳到一边,大喘着,双手拤腰,嘴里大声嚷嚷着:“我叫你个强奸犯,我叫你个小流氓……”
大黄被树所困,难成好事。顿时,牛性大发。眼瞪得溜圆,一低头,狠狠朝那株老杨树顶去。树身剧烈一震,枯枝败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成山脸上愧愧地,上前解下母牛缰,两腿拌蒜般往门外走去。
田新明知道这母牛是成山自家的,牵到这里私牛公养,揩集体的油水。他瞪着成山背影,恶声恶气地说:“下次再牵这里来,我罚你半年工!”
一场牛祸暂时避免了。
大黄因没挨上母牛身,心内自是不甘,雄性勃发,立在树下,张狂地耍开了生殖器。吓得旁边栏圈里散养着的十几头“洋货”挤在一处,撮紧蛋皮,惊恐地望着这个同类中的“地痞”。
三羊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走过来说:“好……好悬呀!”
新明嘟噜着脸,不语。手抖抖地在卷一根烟。
成山打门外返回,在一旁默默地拌着草料。
三个人面对着大黄,又一次犯开了愁。
这家伙拴在这里让检查团上眼看绝对不中,内行人一瞅就知道是个冒牌货。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它弄到牛栏里去。这样牵到里面怕是够戗,弄不好它会把牛栏搅个七开六透气。有什么招数能使它听凭摆布,与那些“洋货”和平共处呢?三个人又搅开了脑汁。
半天,仍一计无成。
三羊无话搭拉话地说:“听说大前天集上一老头吸了外地人递过来的烟,就乖乖地把腰包里的二千多块卖牛款一把掏给了人家。据说那人给的烟里有蒙汗药。咱这霎要是有那神药就好办了。”
新明回头刚要刺巴三羊几句,脑筋一转弯,忽然涌上一个主意。再想想,别无他法。于是,忙对三羊说:“咱别在这死厝了。你赶快去门市部提十斤白酒来,要顶烈的。顺带喊五六个棒小伙子。记住,五六个,人少了不中。还有,你走俺家告诉你嫂子,叫她甚事不干守着电话。镇长那边一来信,就麻利过来言语一声。”
三羊对村长举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讪笑着问:“提那多酒做甚,你还有心思会餐?”
新明说:“会餐!你杂种就没忘了吃!”
三羊挠挠头皮,出了大门,忙照村长吩咐办理去了。
这时,成山抱了一个木墩踽踽走来,讨好似地递给新明。新明接了,坐下,望了一眼这个老实人,说:“你找几条结实的麻绳过来,我有用。”
只一会儿工夫,三羊就提着一扎云岭大曲回了。后面跟了野驴等六个精壮精壮的小伙子。一伙子人刚进门,朝着新明嘻嘻哈哈地喊:
“村长,真要会餐呀?”
“养牛场发大财了吧。”
“……”
田新明看看那伙子人,都是比自己辈份小的。就骂:“有酒也轮不到你们这些狗日的!”说着,从三羊那里要过半盒“飞鱼”烟,每人递一棵,说:“今儿晌午,有事得爷们帮忙。过会,照我吩咐办就中。”
几个愣小子大眼瞪小眼,摸不透村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三羊猜到了村长的用意。
“这法子宜成吗?”三羊悄悄问新明。
“试着看吧。”新明叹一口气说。
日头由东往西,树影儿一寸寸缩短。东南晌了。大黄在经过一波躁动之后,也安静地卧在那里,有节奏地反刍着草料。
几个人围在一处,东扯葫芦西扯瓢,拉些不着边际的呱儿。那盒“飞鱼”烟也早见了底儿。
田新明手打眼罩望望天,心里暗忖:检查团大该不来了吧?
就在这当儿,新明媳妇菜花气喘吁吁跑进大门喊:“快,快,检查团这就来了!”
田新明浑身一激凌,呼地跃起身,朝三羊一挤眼,说:“动手。”
三羊心领神会。扯过早已备好的几条粗重的麻绳,一圈圈放开。此时,大黄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三羊照牛背上把绳搭过,那绳在他的摆弄下,在大黄四条腿间蹿来蹿去,环环相接,套套相扣。不一会,四条牛腿都在他设好的套子中了。新明随后把撙出的四根绳头递给四个棒小伙子,大黄左右一边两人。一切准备停当,他手一挥,大吼一声:“拉!”
四个小子列好架式,发一声喊,一齐用力。四条粗壮的牛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