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是我。
020是她。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刚刚从一场失败的恋情中走出的我,喝得酩酊大醉。晚上睡不着觉,像个孤魂野鬼似地在网上游荡。在玩QQ游戏时邂逅了她,网名020的女孩。
有点意思的网名。
我问她:020何意?
她回答:代号而已。
我问她:为何是020,而不是别的?
她回答:人在广州,如此而已。
我恍然大悟,可不嘛,020正是广州的长途电话区号。于是,无来由地仿效她将自己的昵称改为:010,因为我在北京。
我对020产生兴趣,遂加她QQ好友。她再三拒绝,不予通过。
我问:为什么?
她答:没什么。
我说:加我。
她说:不加。
如此几次三番,她仍未加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那么几句。我企图与她谈古论今,她却始终惜字如金。凌晨两点,她悄然隐去。我查看她的个人资料,却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有那句签名“等爱的女孩”让人产生无限遐思。020之于我终究是个谜。我心有不甘,在Q里反复加她一百八十次。那一夜我通宵未眠,为着失恋的痛楚,也为着她的拒绝。
其实,她加不加我有什么重要呢?她是什么人?少女还是少妇?良民还是骗子?我一概不知。她之于我到底有何干系?终究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可那一夜我就是不服输,莫名其妙地不服输,发了疯似地不服输。
之后的一个多月,再也没有在网上看见过她,她也并没有加我。我依旧心有不甘,一上Q就加她,一遍又一遍,毫无道理地加。
快两个月时,我收到她的回复:毛病!
我不予理会,依然如故地写:加我。
又过几天,她又回复:为何一定加我?
我回复:喜欢你。
——莫名其妙的回复,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得实在过分。我喜欢她?对一个性别、名字、长相、身份一概不知的陌生人,谈何喜欢?
再过几天,她再回复:喜欢我?莫名其妙。
我回复:对,喜欢你,莫名其妙。
又过了一个礼拜,她终就加了我,莫名其妙地加了我。这时离我们第一次网上邂逅已过去了两个半月。而两个半月来,我们在网上的所有交流加起来绝对超不过一百个字。
接下来,我们才有了一次真正的网聊。气氛居然出奇的好,双方无条件地敞开心扉,畅聊到凌晨三点。我从而得知她是一名小学教师,24岁,单身,未恋,喜欢文学、旅游、摄影以及电影。其爱好与我不谋而合,聊起来自是兴致盎然,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我的幽默和才情对她产生了吸引力,最后她说: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我说:差点错杀无辜吧?
她说:可不,差点就把你打入冷宫。
我说:永世不得翻身?
她说:对呀!
我说: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呢?
她说:因为你的坚持啊!
——坚持就是胜利,看来这话的确是真理!
已经记不起有多少个夜晚,我们是在网上一起度过的,反正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一对儿网络精灵,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相互送上好看的电子贺卡。快两年了,该聊的都聊过了吧?剩下的就是无来由的想她,不是天天想,但会时不时地想,想她在哪里,想她在干嘛,但我们从没有互赠过照片、互留过电话,也没有交换过真实姓名,我于他依然是010,她于我依旧是020。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模样,也没听过对方的声音,但我们却都把对方当作最好的朋友。我们生活在现实的社会,却拥有着一份超现实的感情。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对她说:020,我很想看看你的样子。
她却回答:为什么非要那样呢?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吗?
我说:那,让我听一下你的声音总可以吧?
她说:为什么非要那样呢?难道我的声音有那么重要吗?
我无言答对。
她说:答应我,不要再提什么照片和电话。这世上有些事情、有些人还是不要看得太清为好,反正,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
——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意味深长,可是,她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说:那……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不可以见面?
她说:想见就可以见呀!
我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啊?
她说:想不见就不见呀!
我说:看来你是不想见喽?
不想见。她说。
要不要见面?这个问题我不知问过自己多少遍。每一次我都这样告诉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见呢?她只是你网上的朋友,在网上与你分享快乐、分担痛苦,如此而已,一旦见面,神秘感消失,如果互不中意,也许连做网友的份都没了。可每一次我都这样反驳自己:为什么不见呢?难道她不可爱吗?难道她没有给你带来快乐吗?难道她与你没有共同语言吗?难道她没有让你一而再地想念吗?为什么一和她聊天你就那么开心呢?为什么几天不见,你就那么想念她呢?这说明你喜欢她,可喜欢并不等于爱呀!那爱又是什么呢?你三十岁了,谈过不止一次恋爱,可每一次从开始到结束,你又能说出什么道理?爱发于不经意,止于不经意,爱就是这么一样不可捉摸的东西。
那你爱020吗?010同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时常会无来由地想她。
想她的声音,想她的样子,甚至想她的身体,越想就越想去见她。
可,万一她不是你期待中的人呢?万一她并非如她在网上向你展示的她呢?万一她不是24岁——如今该26岁了吧——,不是小学教师,不是未婚,不是正常人,其至不是女人呢?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可她也是那么的需要你,你从她的语言里看不出任何你所担心的问题,她甚至会朝你撒娇,她还时常用小图标向你送上热吻和拥抱。从她的谈吐中,你分明能感觉到,她是一个有知识有涵养的人,而且一定是一个女人——不,一个女孩,一个二十多岁的八零后女孩,一个渴望关怀,渴望被爱的多情女孩。
可一切的一切仅仅只是感觉。
感觉是多么的虚无缥缈,多么的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