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神话叫《倩女幽魂》,那一年秋天,我的神话轰然倒下……
踏着踽踽的足音,我无语,寒栗却如疏星般泛起,我知道,秋天来了,晚风正逐渐凝聚成一股肃杀。
喜欢借着酒醉的心情感受自己,这样的时刻,我可以赤裸在天地之间,任凭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洗涤。从太多尘世走来,已无所谓清澈与污浊,可是在这样的夜晚,我却有种心悸的感觉,是的,这些年来,我拥有过什么,我又失去了什么?
有个名字已经清纯得近乎凄冷,遥远的古墓里竟孕育出卓然于人世的或许是虚幻的生命。记得那御风而行的飘逸长发,丝丝缕缕,把我的矜持、我的感情和我的梦想,绕指柔之间,切割成支离破碎,体无完肤。“兰若寺”的故事定格为一个美丽的爱情句点,从此开始羡慕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从“十里平湖霜满天”的潺潺流水中,慢慢沉入飘渺的思绪。
我无法把过去扔进坟墓。有时,我宁愿把心情堆积在自己都无法洞穿的黑夜里,苦苦吞咽,独自憔悴。篱菊开向霜辰的黑土,雁阵翔回春暖的柔巢,无限地诉说自然的冷漠与深情。此时,如洗的月光,已把夜空牧得很辽很远,而飘然的衣袂,在我眼眸里没有尽头。
“姥姥”的毒咒如行者的紧箍,幽魂般锁住了夜晚的每一个出口,想象会有如许的精灵在如许地流浪,当小倩与书生艰难改写着人鬼殊途的宿命,当“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呢喃走过奈何桥,地狱之火熄灭了,还在摇曳青烟的烛泪,凝视着黎明前那痛彻心肺的相拥,心跳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这世界仿佛停顿了一万年。
黎明不要来,真的,黎明不要来,这种时刻,谁忍心去惊破这瞬间的美好,这种时刻,当是洪荒未竞,云梦的瘴疠未开,吴市的吹箫客白发未白!从那凝脂的肌肤,从那玉琢的脸庞,从那秋水般令人无法逼视的眼睛,我清楚地看到自己,原来我的一切,竞来自那支幽幽的寒梅,那抹淡淡的天香,和梦里那场沥沥的桂雨。我没有一切,我只是神坛下不安的信徒,只是熔炉里哔剥作响的焦炭,只是性情中容易出血的伤口。当我长啸,当我狂吟,当我饮尽时间的酒浆,黑暗应俯首倾听,黑暗应见我血脉奔腾须发奋张,为了逼不得以地迎接且抗拒时间的巨火,火焰向上,挟我飞腾。敢在时间里自焚,必在永恒中结晶!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小倩说。
神话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她总是美丽地存在,我虚伪地安慰自己。可月凉如浸,虫吟如泣,还有什么理由让我坦然?失去与拥有,沮丧与满足,抱怨与幸福,每时每刻都交织在一起,从梦中恬睡,亦从梦中惊醒,而那种在心底切割的感觉却永远无法释怀。
“生活虽然严酷,但总得走下去”。当我生时,我可以傲然面对世事无常,当我死时,我可以幻想着遗世独立,而她,没有轮回。
还是那袭苍白得刺眼的衣袂,晨曦还是无情地把她带走了。太阳会喷薄而出,朝霞会七彩夺目,多情的人啊,是否还有昨夜的眼角之浊?
2006年10月4日于南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