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淼:
前几天回家,在商场里遇到一个男人跟我打招呼,我出于礼貌对他点头微笑,正要离去,却被他喊住。他问我:“你现在过得好吗?”我回答:“挺好的。”他又问:“听说你结婚了,生了个女儿。”我拉拉女儿的小手,对她说:“宝贝,叫叔叔。”女儿听话地叫了,还向他问好。他怪怪地说了一句:“你的女儿本应该叫我爸爸。”啥?我女儿应该叫你爸爸?我不肯定我是不是听错了,只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咕了几句:神经病,要不是看你眼熟,又是主动跟我打招呼,鬼才理你。
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开了,没有理会他在我身后留下的呼唤。
“喂,你不记得他了?”同行的好友追上来拉住了我。
“是很眼熟,我们的同学?”
“不是。”
“你们挺熟的,我和女儿都走了,你还跟他依依不舍地告别到现在才追上来,你的初恋情人?”
好友用极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我、用极不相信的语气问我:“不是吧?你真不记得他了?”
“说了很眼熟。你也知道我记性好、忘性大嘛,他叫什么名字?”
从好友嘴里说出的三个字让我窒息,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这个他就是你!
七年了,我们已经七年没有见过面了,就是离婚时的法庭传唤,你也拒不出席。我想,你是不想再见到我的,毕竟我向法庭申斥离婚,犹如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你耳光。所以,我在不止十次百次想像中绘画了我们再相见的情形:熙攘的人群里,我们迎面走来,相互都看到了对方,但你只看了我一眼,别过了头,是我喊你的名字,你身形一怔,却装作没听到径自离去。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七年后的相遇,是你先喊我,而我竟然忘记了你的模样,对你只有礼节性的点头微笑。
我是不应该忘记你的,你是我的初恋,更是我曾经的丈夫;其实我也没有忘记你,我记得你的名字,也记得与这个名字相连的所有往事。只是,我将你的模样和名字分了开去。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非常清楚,我与你不会再有交集,发生过的事却是永远不能抹去。
最后一次见你,是我农历的生日,也就是七年前的今天。
我记得,那天,你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从几千里之外来找我,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对我说: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如果我还是不改,你再跟我离婚。
又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冷笑着、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你。问自己:他的话可信程度有多高?
你每次做错事之后,在我的生气或无言中认错很快,让我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从无数次的“给一次机会”到无数次的“再给一次机会”再到无止尽的“最后一次机会”,都在我点头答应之后忘之脑后。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我已不再相信你的话。
但是,从未见过你如此的真诚举动,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我对自己说:他能在你的生日从几千里外赶来向你道歉、请求原谅,说明他还是在乎你的、他还是爱你的,这次,他也许是真的会痛改前非,你就不要再计较以往对你的伤害了吧!
于是,我与你相依相偎,刻意避开敏感的话题,用早已遥远的快乐往事和渺茫得很难实现的未来憧憬去掩盖。尽管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此时的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起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希望。
仅仅数小时之后的半夜,我醒来,身旁空无一人。直觉告诉我,只要找到你,我会明白一个真相。
果然,客厅的电话旁,你的低语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楚地传进我的耳朵,将我对你寄予的最后希望彻底粉碎。
我没有失望的伤心,反是如释重负地笑了,我终于有了必须离婚的决心。
早上醒来,久违的咖喱葱香蛋气味飘进我的鼻子,我知道,是你在为我做早餐。离开家、离开你大半年时间里,我时常自己动手做饭,唯独这道最爱的早点,我总有意无意地让自己不去想起。如果没有听到半夜你说的话,我会如以前冲进厨房像只八爪鱼缠在你的背上,从肩膀探出头,让你喂我,然后,将满嘴的油蹭在你的脸上。
现在,不会了,以后,更不会了。
“你回去吧,我两个月内会回去跟你办离婚手续。”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合好了吗?”
“我只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女人,你需要我给你撑撑脸面。”这是你在半夜对着电话说的话,我现在将这话复述给你。
你知道的,我们的婚姻没有得我的父母亲朋的祝福,他们无一不断言,不出两年,我定会后悔。可是,我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因为你的保证,你说,你会在婚后做一个让他们刮目相看的好老公。
然而,新婚才一个月,你就开始找种种借口彻夜不归。
你要的是你的床上总有不同的女人,我却不想我的床上出现别的女人。
所以,在我发现我的床上出现了别的女人时,我离开了。你至今还不知道我离开的准确时间吧?就是你很专注地和另一个女人在我们床上发出声响的时候,还是我为你们关上的卧室门。
我知道,我的冷静、我的不在乎,一直是你心里的痛。你说,我即便对那些女人不大打出手,也应该出言讥讽。其实,你的所做也曾经带给我很深的痛,我想过把那些女人揍得面目全非,可是你的天性如此,那么多的女人我揍得过来吗?倒不如舍弃了你这个根源。
因为决定了舍弃,我对你不会再在乎,因为决定了舍弃,你纵是再多女人拥抱入怀,我也能冷静相待,我不会为你变成一个悍妇,更不会因为曾经深爱过你而委曲求全。这也是我的天性。
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但我知道是你发来的:“你恨我吗?或是你已经忘记了我,可我,这七年来一直爱着你,还会继续爱你十个、百个七年。”
心很静,就如收到一条错发的短信,习惯地删掉。
明天,我就要回到收留我的城市,我会重新选一个号码。我现在的生活里,不会有你。
这封信,你应该不会看到,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因为言语词句间难免再伤你,但我必须用真实去面对早已过去的感情。我希望,在下次的相见,你能和我一样,对我只是点头微笑。
骞
2010年5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