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端午节就要到了,学校打算搞一个活动。就是端午节那天,每个人带一只粽子上台向大家介绍。”
“知道了。”同学们齐声回答。
二柱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阿娘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二柱走近了,唤了声:“阿娘。”
“这城里的学校咋要这么晚呢,这叫人担心的。”二柱的娘絮絮叨叨了一路。回到家的时候,二柱看见他爹蹲在墙边抽着旱烟。“阿爹。”
二柱的爹望见他回来了,将旱烟搁在一边,起身去屋里端了一碗菜粥给他。二柱就着根咸菜把粥喝了。
二柱他们村是有名的贫困村。土地少且又贫瘠,交通也不便利。辛苦劳作一年,勉强饿不死人。二柱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初二柱考上县里的初中时,村长都来祝贺,大家也都夸二柱有本事。可是县里的学费也贵。二柱他爹卖了家里大部分米,又东拼西凑了点,才交齐了二柱的学费。如今二柱家都是喝粥度日,尽管二柱的爹娘总是将最稠的留给他,但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来说,还远远不够。不过二柱很懂事,从来也不跟爹娘抱怨。
二柱的娘收拾好碗筷,嘱咐二柱做完作业就早点休息。家里穷,这煤油灯也得省着点用。
二柱听了阿娘的话,默默应了声,就往自己的屋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转过身来对他的爹娘说“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林老师让每人带一个粽子过去。”
“这县里的学校就是爱搞事,过啥子端午节喽。”二柱的娘说到。
二柱的爹没有说话,只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天太黑,二柱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也没关系,爹,娘,我先去睡了。”二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夜,临近早上才睡着。
端午节很快就到了,这几天二柱都没有见到他阿爹,问了阿娘也说不知道。二柱进了班的时候,大家正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粽子的事。
“听说何丽丽的粽子是她爸爸从广州带回来了。”
“是吗,广州离这可远了,要坐火车吧。”
“什么呀,我听说他爸是坐飞机去的。”
“真的?我还没见过飞机呢。要是我也能坐一回该多好。”
“你就臭美吧。”
……同学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同学们,首先祝大家节日快乐。”
“老师,节日快乐”
“谢谢,同学们粽子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
“那么按照顺序一个一个的上台来介绍一下。”
“我的粽子是红豆馅的。……”
“我的是红枣的……”
“我的是花生的……”
“看来同学们都花了点心思啊。”
“我的是我把从广州带回来的,是什锦馅的。里面有鸡肉丁,鸭肉丁,叉烧肉,蛋黄,冬菇还有绿豆蓉……”
没等何丽丽说完,同学们就小声的议论开来。“何丽丽家真是有钱啊。”“是啊,听说她爸爸是做生意的。”
“好了,谢谢何丽丽同学的介绍,那么下面轮到哪位同学了。”林老师见张二柱站了起来,接着说“接下去是张二柱同学。”
张二柱支吾了半天,说“我没带。”
“张二柱同学,你为什么不带呢,是忘记了吗?”林老师问到。
“不是。”
“那为什么不带呢?”
张二柱涨红了脸,一句话也没说。
林老师让他先坐下,“那我们请下一位同学来介绍一下他的粽子。”
……
下了课后,同桌问张二柱怎么不带粽子,张二柱没有说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二柱的爹到了学校,他不知道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就问了门口看大门的大爷。老大爷很好心的领他去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看到整齐的办公桌椅,二柱的爹有些局促不安。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衣服。
“张大爷,你怎么来了。”一个老师问到。
“这是张二柱的家长,说是要见林老师,我就给带来了。”
“小林老师,是找你的。”
林老师这才看见二柱的爹。他的裤腿还是卷着的,衣服上满是泥渍。小林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甚至都忘了让他坐下。“请问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给我家二柱送粽子来的。”
“麻烦你送过来了。”
“不麻烦不麻烦,不知道还赶不赶的及。二柱说是早上要的,我这才给煮好了。”
“你说这是现煮的,怎么昨天不先煮好呢。”小林老师有些疑惑。
二柱的爹说了半天,小林老师才明白。原来二柱的爹帮别人打粽叶,忙了几天几夜,今早才凑到钱买了糯米。赶了二十多里路回了家,包了煮好,这又赶了二十多里路给送来。
听了二柱他爹的话,小林老师的眼角有些湿润。“您先坐,您先坐,我去把二柱叫来。”
二柱的爹看看干净的椅子,赶忙说“俺这满身的泥。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二柱被叫去办公室才知道他爹来了。二柱有些惊讶,“爹,你咋来了。”
“我给你送粽子来了。”二柱接过他爹给他的粽子,看着他爹满是泥渍的衣服,心里一阵阵发酸。他知道这粽子必然来之不易。
二柱的爹送完粽子就走了。小林老师带着二柱进了班,对着所有同学说了这个粽子的故事。同学们听了,纷纷要跟二柱换,何丽丽也拿出自己的粽子要跟二柱换,二柱拿着依旧热着的粽子,却怎么也舍不得。
这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粽子,没有多余的馅料。这也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粽子,它包含了一个父亲深沉的爱。再贵重的粽子也抵不过深深的情谊。
多年以后,二柱进了公司上班,在城里安了家,并且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也终于可以买各式各样的粽子,但是每到端午,他都会和妻子一起包上几个白粽子。女儿抬起小脸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跟女儿说起了儿时那只粽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