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她是那种大队里少分了半两粮种,就会在村头的小石坡上声嘶力竭的吆喝半天;谁若不小心伤了她一株麦苗,她就扛起锄头去别人地里除掉一大片;有人说了她儿子一丁点儿坏话,她就举起棍棒跟人家拼命的人。说起儿子,她就眉飞色舞,满面春风,也该她得意,在超生游击队胜行的年代,她就只生了鑫仔这一个儿子,偏偏却是村里的好货头,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是村里唯一一个男大学生,用家乡人的标准来衡量,这娃子大有前途啊!
鑫仔大学毕业己经是二十四岁了,在农村这片社会现象里,与他同岁的男孩子都是拖家带口的大人了。眼看着村头巷尾的同辈人都帮子女成家育子,一家大小其乐融融,五婶心里就痒得发慌。硬是要将分配外地工作的鑫仔叫回家相亲结婚,一定要让他先成家后立业。鑫仔是个孝顺的儿子,扭不过母亲的唠唠叨叨,带上空荡荡的行李回来了。其实鑫仔也不是没有女朋友,就说前两年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带了一个小巧玲珑女孩子回来,刚一进屋子,五婶就像看外星人一样将人家前后左右看了个周到,嘴里念叨着这里不好,那里不妙的。接着,又像审问犯人一样将别人的家庭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结果不用说,人家女孩子还没呆上一天,就火气冲天的逃走,这事也就泡汤了。五婶也气急败坏,对鑫仔吩咐说:“往后不准在外面交女朋友,这么小一把锈骨头,脾气还不小,哼!”
之后,鑫仔就再也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家。
村里头听说鑫仔要相亲了,大姑娘们都心心念念,巴不得能跟这帅气的小伙子好上。而姑娘的父母们就唯恐避之不及,谁要惹上这样的亲家,那里还有好日子过?五婶张罗着要为儿子找个好媳妇,联络了周围所有的媒婆帮忙物色,在一堆的照片让她挑得眼光缭乱。
第一个正式相亲的对象是邻村尾头的姑娘,闺名叫琳琳,高考落榜以后一直在县城超市里上班,刚过了二十岁家里人也就急忙张罗相亲大计。相亲那天刚一进门,鑫仔与人家姑娘就看对了眼儿,歌曲呀,明星呀,网络呀,潮流呀,聊得兴致勃勃,热火朝天,连媒婆都心里乐开了花儿,这桩事儿准成。可临走的时候,五婶即没有挽留琳琳,也没有打发彩礼,甚至连张毛巾都没有,这在相亲的程序上属于怪异了。等把人送远了,鑫仔跑回来问五婶为什么会这样?五婶脸皮子一皱对儿子说了一大罗框嫌弃话:“你没看那女娃儿眼角长了颗黑痣,准是个爱耍脾气,小心眼儿的人;再看看她那身材,瘦得像堆干柴一样,一副苦命样儿;还有下巴又尖又长,准是个克夫相;屁股要扁不扁,要圆不圆,准生不出儿子来;还有她的生日,什么时候出生不好,偏偏是个鬼节那天出生的鬼娃儿,多邪门呀!咱家才不要撞上这种钉子。”鑫仔长长的叹了一口怨气,懒得理五婶这种歪理,反正才第一次见面,还算不上有感情,罢了也就罢了!
一个星期后,鑫仔又在五婶的安排下相了一个姑娘。这姑娘叫梅子,是邻村社原大队会计的四女儿,长得高高大大,生得面容端庄。进门没一会儿,五婶就看出这女孩有点不对,走起路来横冲直撞,说话也是粗声大气,指手划脚,没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儿,不过那身段还算符合她的“审美观”。吃过午饭,五婶让鑫仔领着梅子去外头走一走,散散步,她也好跟梅子父母谈论谈论‘价钱’的事情。没一会儿,等鑫仔把梅子领回来的时候,便听到家里惊天动地的争吵起来了,五婶声如洪钟的对着梅子父母大吼:“就你家那样的娃,愣头呆脑,傻模傻样,说话做事儿没个样儿,还要万儿八千的,你不如拿刀抢人去呵!也不回家照照镜子,值得了么?买十头大肥猪也没那么贵!”梅子听了这话“哇哇”大哭,转身就往山头跑,梅子父母一边回骂,一边追出去,不一会儿就没影了!就这样,第二次相亲这样结束了。
几个月下来,鑫仔忙忙碌碌相了八九门亲,五婶跟人家吵过二次架,动过一次家伙,最凶的一次是连媒婆都骂,最长久的不过是三天时间也就告吹了!五婶像是上市场买肉一样挑肥捡瘦,将姑娘们一个个数落得不堪入耳,气得女方家人面如土色,大气难哼。最终,村里再也没有人敢给鑫仔介绍姑娘了。
这样满森林找猎物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鑫仔对五婶如实招供。鑫仔在外地工作的时候交了一个外地女朋友,那姑娘家里条件挺好,父母都在机关单位上班,因为距离太远,那姑娘家里人也不愿意,再三阻止他们在一起。再加上因为当时五婶闹死闹活的催儿子回家,鑫仔一气之下只好与她分道扬镳,各自回乡接受家人安排。如今,那姑娘又与鑫仔联系了,说是还忘不了情分,想再续前缘。其实鑫仔何尝没有那样的想法,情投意合的做了两年网络情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处了半年,那里是说搁下就能搁下的?
听了这样的话,五婶心里开心得火焰绽放起来。心想:这群给天劈的媒婆们,给我儿子介绍这么些不成器的货,事没成,现在到还四处说我儿子的不是,造谣我找不到儿媳妇,既然我儿子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姑娘,也就顺了一回,赶紧让儿子把姑娘给接回来。
没几天,儿子果然领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回来,穿得珠光宝气,一身朝阳,可把五婶乐得合不拢嘴。这姑娘名字叫晓雅,从外表上看,她跟那个叫琳琳的姑娘还真有几分相似,难怪当初鑫仔一眼就相中了琳琳,大概就跟她有点关系吧!因为没有人介绍情况,五婶对她一无所知,刚把人领进屋子就想好好打听她的详细资料,可是,晓雅嘴里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五婶又不会说普通话,两人聊起天来如同鸡同鸭讲,根本无法沟通。五婶想这姑娘家庭条件不错,又是跟儿子同等学历的人,沟通的问题,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明白了。看着院墙外那一双双张望的目光,五婶脸上便涌起一阵得意的神色。
村里爱兴风作浪的三姑六婆们看了这个外地姑娘,便有意无意的在五婶面前说三道四起来。五婶这回可将面子给死撑了起来,别人说晓雅比那琳琳还瘦,五婶就说在大城市里那叫苗条,人家年青姑娘都是求都求不来呢!别人说晓雅的正月里生日,与生肖犯冲,怕不吉利,五婶就说那是与天同寿,富贵的象征。五婶的嘴就是可以颠倒黑白,操控命运的神算。
晓雅在鑫仔家里住上一段时间,便跟左邻右舍的年青人打得火热,学会了玩牌,打麻将,有事没事便跟他们一起坐在茶馆里玩麻将,玩上大半天还不肯下桌,连自己的衣服都要鑫仔帮她洗。天气好的日子,晓雅就拽着鑫仔跟这些新朋友们上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