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佛在悟道的那天说:菩提亦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她是巫师的女儿,在她刚满百日的时候,她的父亲便用她下了一个咒语:“帝及今四夕令雨。”然后,四天,四十天过去了,举目四野,俱为干涸。直到父亲把女儿放在祭台上,血一滴两滴,流过烛台,流过祭坛,雨终于应允而下。
她是应雨而生的。裹在襁褓之中,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运。父亲的刀斧很神,一点都不痛,只是难为了历经三天三夜疼痛方才产下她的母亲,在雨中疯狂的喊着她的名字。
“雨兮,雨兮。鼓我稼穑兮,承天兮,喜雨兮……”一时之间,四野欢腾,水流不息。她站在云端里望着所有的人,嘴里念着“雨兮,雨兮。”神思却不知游向何处。
二
转辗流离,家不成家,存活下来,只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在她灵魂似睡非睡的那一刹那,她感觉有股奇异的力量,托起她的灵魂,一个很微弱但却是字字清晰的声音指引着她。
她被一家好心的农户收养。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显得与众不同。天生丽质难自弃,红颜自古多薄命,她一直都很清醒的明白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那个巫师,在最后的一刹那犹豫。
可是那个人呢,究竟又在何方。
吴中,一向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又是一年春来到,秦王与赵高历游各地,她的养父终于因为贫困交加,死在田间,那个只懂得哭泣的养母,摇着头说,我们最也保护不了你了。
她淡淡的一笑,该来的始终会来,谁都逃脱不了谁的命运。作为一名秀女,她并没有反抗,她甚至还抱着一线希望,那个秦王到底是不是命里注定的那个。
终日里歌舞升平,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秦王。日复一复,她开始渐渐的失望,站在悬崖边,是不是真的就这么了结此生,那个巫师,真的让人下了盅吗?
一阵狂风吹来,乌云满天,她知道这样逃出来,后面还是有很多的追兵,但是,她连最后一个愿意都达不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仰天大笑,一时之间,雷声齐鸣,惊天动地,似乎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生来就是一个异相,可还是逃不掉命运的魔爪。
终于,不醒人世。
三
“虞姬,醒来了。”一个高大伟岸的男人,一看她醒来,顿时欣喜如狂。脑子里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却见到他手起刀落,把周围的追兵杀个片甲不流。
惊呆了,刀光剑影之下,她突然一下就清醒了过来,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是的,她确定,那个带着愿望的男子终于出现了。巫师果然没有说错。
乌云一下子就散开,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扬起一股如是梵咒般的呓语,她望着他,眼眸陷入到一片柔情当中,天知地知,他知她知。雷闪电鸣,那不过都只是一种预兆罢了。
秦王突然病死在巡游途中,炎热的天气里成打的咸鱼都掩盖不了沿途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路人皆避。
没有去刨根究地,作为一个女人最起码的应该相信她的男人。
赵高与李斯合谋逼着公子扶苏自尽,换了一个指鹿为马的胡亥为秦二世,一时之间,民怨四起,苦不堪言,乱世之中,群雄各路奋起。
她在一旁只是看着,藉绝非池中物,小小一个吴中怎能困住藉呢。拨弄着手中的龟壳,她从记忆深处感知应该知道某些东西。谁也说服不了她,连老天爷都不行。
她要帮藉,更不惜逆天而行。不久以后,在藉的额头上果然呈现了龙虎五彩,只有她知道,天子之说已经开始慢慢灵验了
可是正当藉连连成胜,举国上下皆服,准备进一步掌握天下的时候。藉居然迷恋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对着镜子苦思不眠,难道巫师的诅咒还留着一个未完的心愿吗?那一段记忆像是被人摭上了一层纱似的,朦胧模糊。
曾几何时,藉说要骑着骓一起奔驰在广阔的土地上,所到之处,皆臣服于脚下,而她是全国妇人最羡慕的一个,连藉的结发妻都不当此荣。
诽谤皆因妒中生,藉渐渐的疏远了她,只因为很多人开始说她是一个带有邪气的女人。
先知未卜。项梁一再的告诫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她却看到他额头上的黑气,那是死亡之星。
不出所料,项梁兵败,死于非命。
事实由不得别人不信,她也是一个咒人死命的巫师。藉看她的眼神开始有点畏忌,躲躲闪闪,身影离得越来越远。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一缕白发,可是分明风华正茂,在楚王帐中,试问哪个女人敢与她比拟。夜间她一次又一次的梦到绝情自刎的镜头,惊醒,藉却全然不知。
借口军事忙,可是她知道,阿房宫中有一个比她更美丽动人的女子。关键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朝露恩情,在弹指尖滑落。
四
阿房是秦赢政的宠妾,一个传奇似的女子,只因为在归丧途中惊宏一瞥,一身素衣的她就已在籍的心中烙下一个印迹。以前在藉的心中,虞姬是当任不让的最爱,可是而今她成了一个人人皆惧的巫师。
藉悄悄的托人捎了信给胡亥,欲得阿房方保秦王朝,她没想到藉居然为了一个美人连江山都可以拱手相让。
薄幸寡情,让她再以什么理由来帮他?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骑着他送的白马,离开了营幕。一路向东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她行到一处树林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老人。
老人问她,真的决定离开了。她摇摇头,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滴在山谷间,倾刻间便化为一条小溪。一时间,天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老人叹了一口气,天命所归,谁都是无能为力的事。她诧异于他何出此言,但临了还是不忍心,还是记挂着今晚鸿门宴上的兵戎成败。
策马回奔,不去理会老人家的异语。藉于虞不忠,奈何虞不可无义。
行至军中,已经落幕,籍因为她的出走而心神不宁,以至于一再错过了杀敌的最佳时机。亚父范增怒目而视她,口中怒骂,“红颜涡水,红颜涡水。”
藉却一反常态,温言于她,“虞姬,尔于何处?”心里一阵凄然。有一点幸慰,虽然在他的心底还有她的存在,但,大势已去,谁都改变不了。
五
欲得阿房而不得,藉一气之下下令火烧阿房宫,火三月而不灭,咸阳城里血腥四起,暴厉之气越来越明显。没有人能劝阻得了他。
她站在一边暗暗啜泣,却已后悔不迭。阿房是她派人送走的。一个能夺走自己最爱的女人,她又怎么可以容她在君身旁。
青灯古暮之下,阿房已是再世为人。没有告诉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