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婴儿对我说:如果你没有勇气去对他说,那么我去好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问的意思,说完便向2班的教室走去。她长长的头发被黑色的头绳扎起来,然后挽成绺。看着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我很害怕。不。是很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害怕、激动、兴奋……
婴儿是七点五十的时候到二班去的,现在九点三十,她应该回来了。只是说两句话而已,为什么去那么久。摊开在面前的日记本上,只写下一个苍白无力的日期,而这苍白之后的,又隐藏了怎样的玄机。
婴儿、婴儿。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看着教室里不多的人渐渐离开,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弄乱,再收拾。婴儿怎么还不回来。
我在心里默念着数数,给她十秒钟,不回来我就自己回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她在最后一秒出现。
“这是岑朗。”婴儿牵着岑朗的手站在我面前,他们的手握得不紧,但如果想要分开,应该会立刻紧握。
没有害怕,没有激动,没有兴奋,是愤怒。我将目光移直岑朗的脸,他提了嘴角,浅笑之后会说话的,我不要听见他的声音。猛然起身,合上日记本,然后离开。
岑朗问:她怎么了?
婴儿说:不知道,可能……哪又不舒服吧。
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然后灭。原来她拖着我到学校上晚自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欲念。
2
当我在日记本里写下一百遍“李婴儿我恨你”之后,心里的怒气稍有平息。放下钢笔,右手的指缝里有微密的汗水,我给自己一杯温水,平和心情。十一点,婴儿还没有回来。
我喜欢站在窗口看对面楼里的人,现在他们都睡了,亮着灯的,也都昏昏欲睡。楼下的路灯昏暗得让人误以为它们也想睡。进入冬天的草地,也只是一块漆黑的荒地。有赛车发出轻微的刹车声,后坐上的人在路灯下下车,然后走到前面的人旁边,路灯纵然昏暗,我也知道那是婴儿。前面的,就是岑朗了。婴儿朝我的窗口望了望,浅笑后变点起脚尖靠上岑朗的耳朵,她说了什么。
不管她说的是什么,总之他们在路灯下拥抱了。
李婴儿,你太过分了!
婴儿开门的声音很轻,关门的时候也一样。她的脚步声没有在客厅里响起,我不想她到我的房间里来,但——她还是进来了。没有敲门,轻轻地打开门,然后再轻轻地关上。“咯哒”一声,像是子弹上堂的声音。我坐在床上,杂志放在眼前仅是个摆设。
“怎么了嘛,不开心吗?你想知道我对他说了什么吗?”她微笑着对我眨眨眼——她在期待我说是,但,我说:“不。”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困了!”被子被我从床尾扯上来,将头一起捂在被子里。不想听见她的声音,不想看见她的样子!
“别捂着头睡,会闷死的!”
“我宁愿去死!”
几乎是同时地。房间安静下来,只有闹钟的滴答声在继续。
婴儿拍了拍我的被子,然后我便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掀开被子,向外排的气场扬起了一张纸:
“木:
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告诉他的是,我叫木。
你要相信我。
婴儿。”
3
窗口在飘雨,三十分钟前开始下的雨。很轻,也很密集,点点滴滴落在树叶上,很快便混成大颗的水珠,从一片树叶上滚到另一片树叶上,发出生硬的声响。这些雨水,从水蒸气开始便在一次次蜕变中坚定了要变成雨水的信念,但在成雨水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坚定的,不过是一场重归泥土的死亡之旅。闹钟躺在枕边,哒哒地走,有时合上雨声走一段,但很快又分开。
婴儿在干什么呢。她应该睡了吧,有岑朗的拥抱,她应该睡得很甜。如果有梦,梦里有岑朗,她一定会笑吧,又或者兴奋得睡不着。将近四个小时的对谈,足够让她兴奋很久。
我看过婴儿的日记。“他的笑容,是我想再次看见的风景。”——直白得让我恶心。
李婴儿喜欢潘岑朗。李婴儿告诉我了。
我喜欢潘岑朗。我没告诉她,可她看出来了。只是她不知道我比她喜欢他的时间更长。
我和婴儿以同样的分数考进这所高中,入学的第一天她没有和我一起进学校,记得那个夏天她患了很常见却比别人更严重的感冒。
偌大的校园里因为学生太多而显得分外狭小。我站在教学楼前看公告栏里张贴的教学楼平面图。高一一班。
三楼右转第二间。
或许是这所学校名气太大,考进这里的孩子都太兴奋,看见什么都蜂拥而至。我被蜂拥的人群从公告栏前挤到两米开外的地方,不断的后退不断地忍让,但还是免不了被谁踩到或者是,踩到别人。
而那天,我踩到了他。
“对不起。”我回过头道歉,只看见穿着NikeLogo的白色T恤的胸膛,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微皱眉的脸。
“对不起。”我再次说。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凝望着那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开,直到发现我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从微长的鬓角下扯出耳塞,耳塞线在他的手指上优美地绕了一个圈。他说:“你有事吗?”
“对不起。”我重复第三次。
“什么对不起?”
“我踩了你的鞋子。”我指了指他白色鞋子上的一块灰迹。
“喔。没事。”他不在意,耳塞再次入耳,站在公告栏前,他轻念:高一二班。
三楼左转第一间。
高中一年级的新生,潘岑朗,全年级排名第五。
平面图的旁边,年级前十的红榜上有他面无表情的照片,有他的名字,班级。
我记住他,潘岑朗。
即使那一个记住的瞬间是那么老套,但我还是想用一个古老的词汇。
一见钟情。
4
高中以来第一次上课迟到。
不幸的是:被班主任抓到罚扫一个礼拜。
幸运的是:第一天扫地的时候,潘岑朗也在走廊上扫地。
他的耳朵里塞着耳塞,耳机线是黑色的,一年来,他换了五副耳机,黑色白色银灰色,轮番上阵。但他听的是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初冬的傍晚,风总从四面八方赶来,它们在赶什么。穿堂而过的风让我不禁战栗,突然的喷嚏,或许正好填补了他MP4里歌曲中的空白桥段,他抬起头,看到了我。
他对我笑了。第一次。
他走过来对我说:“木,你怎么穿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