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恋情人节
我确信,房间里有两只老鼠,一只公老鼠,一只母老鼠。因为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在房间里,就总能听到床下“喁喁”的低音,墙角“扑簌”的中音,梁上“嘎吱”的高音,似乎在练双声部的小合唱。那种琐碎的音律,很明显
我确信,房间里有两只老鼠,一只公老鼠,一只母老鼠。因为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在房间里,就总能听到床下“喁喁”的低音,墙角“扑簌”的中音,梁上“嘎吱”的高音,似乎在练双声部的小合唱。那种琐碎的音律,很明显不属于人类,只有某些角落的、共鸣腔很小的生物才能发出。更进一步说,只有老鼠才是启端,而且是两只老鼠——因为就在刚才,我所拥有的情人节玫瑰眨眼间就不见了。我只不过转了个身,放下了厚实的黑色的外套,端坐在茶几上的那么一大蓬玫瑰花便行迹全消了。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一阵尖细的律动,伴着细声的迈步和窃笑。考虑到连日来的耳濡目染,我立刻把嫌疑给予了永不消停的老鼠,而且是两只——做为同一个祖宗的远亲,如果不能推己及鼠,那我可就真白认了小人这个名词的博大含义啦!
我甚至还充分考虑到了老鼠与九十九朵玫瑰不成比例的体量,它们不可能在转眼之间就把大把的玫瑰花藏进一个隐秘的角落,就像蚂蚁举着饼干渣,除非嚼碎了,否则拖不进洞里。而如果把玫瑰花弄散了,也就失去了它的神奇含义,老鼠类人,当不致蠢笨如斯。所以在短暂的发懵之后,我一声大喝,果断开始屋里大搜查。
一个小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上了两只老鼠的当——不大的小屋已被翻了个底儿掉,玫瑰花却了无踪迹,像神一样消失啦。而老婆大人十五分钟后便会归来,若她发现这状况,不把我生撕了才怪!可现在整理已经来不及了,我所能做的唯有连呼晦气,以及祈祷情人节的老婆大人有个好脾气,可以听我解释。随后我才在疲惫和烦扰的双重打击下一屁股坐到屋里唯一的真皮转椅上。
接着,立刻,马上,我就像被夹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蹦起来。因为我几乎是在突然之间,就觉察到了来自屁股底下的可疑柔软和瘆人的凉意,犹若某种冷血动物的皮,在肆意地抚动我的臀部。我生平最怕的便是那种玩意,所以我只能跳蚤一样蹦起来,一步跨过沙发,同时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然而当我胆颤心惊的回过头,顺着一股特殊的香味看到椅子上的奶油,以及粘在我屁股上的捕鼠夹似的纸板时,才恍然明白过来,这吓人之物竟是那盒不见的蛋糕,三天前的悬案,老婆大人给我买的庆生大礼——要知道那可是破天荒头一回,感动的我一塌糊涂。岂料第二天,下剩的大半个蛋糕就不见了。现在看来,又是老鼠们的功绩了。我心中那个气呀,妈的堂皇人类居然被两匹老鼠耍弄于鼓掌之间,闹得个灰头土脸不成人样,真是连自闭的心我都有了!
当此惶惶愤慨之时,突然响起门锁的转动声“咔——哒”。我条件反射的一缩身子,坏了,一定是老婆大人回来啦!这可咋办?房间这么乱,尤其是,尤其是没了美好的玫瑰花,老婆大人会做何感想呢?我的大脑暂时短路,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然而光阴大帝最是公平无比,随着“吱”的一声,门颤颤悠悠的洞开,衣衫鲜亮的老婆大人映现在我的面前,她的好看的杏仁眼略转了一转,便滞住:“嘿,搞什么搞你?这么乱!”
我连忙去接老婆的包,一边谄笑着说:“嘻嘻,没事没事,我找点东西……”
老婆大人的脸马上绷起来,“你——”
我立刻锉下身子。我知道,一场旋风骤雨般的训斥在所难免,而且还要外加一系列点划我脑壳的动作,以示我的蠢笨。
我受气包地闭上颤抖的潮湿双眼,准备接受一切。没想到预想中的风暴迟迟未到,反而听到老婆的一声惊叫,听声音竟欢喜多过生气。我连忙睁眼,于是看到——天呐,我看到了什么:一束火红的玫瑰花正自天篷缓缓落下,状若一个多枝节的爱神,一颗热情而稳健的心;而在爱神的私心后面,则是一脸幸福的老婆大人,她望着玫瑰,望着我,就要被浪漫淹没了!
我从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这事搞得有点飘了,而且飘的这么真实,搞得我自己都有点二二忽忽,难道这真是我想出来的点子,蠢笨如豕的我?
突然,我的单眼皮小眼睛鼓起来,并且发出一声低啸——事后老婆大人找我的后帐,说我那一嗓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啻于鬼叫,差一点把她的美好辰光全给败坏了,“幸好,嘻嘻……”老婆大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则心虚气短的陪笑着,觉得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言过其实,不属于正常的范畴。
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鬼叫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醍醐灌颈,恍然大悟,就是这么个意思。因为我看到——天呐,瞧呀!我这双小眼睛看到了什么:一对乌黑油亮的小老鼠,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破皮鞋和方便面箱的缝里,一个甩着长尾巴扛着一束玫瑰花,另一个则张着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睛对我做打贼哨样(这一式简直比人精还人精),接着,四只爪子慢慢托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那盒子四四方方,看着那么眼熟,好像是,好像是……
蓦地,红盒子一下打开来,露出红丝绒衬映下的一对钻戒,简直能幌瞎人的眼睛。想一想,钻戒呐,还是一对!怪不得会眼熟,屏幕上经常见呢,就是现实生活中见得少,因为不在一个级别啊!
老鼠似乎也猜到我的心思,竟对我抛了个媚眼(这媚眼抛的我浑身发冷,尤其想到对方不过是脚下的小小老鼠),意思是玫瑰花咱借用了一枝不假,钻戒可不能给你,这值钱着呐,有能耐自己去弄吧!然后便大摇大摆地消失在敞开的衣柜里。弄得我自己也五迷六道的,甚至怀疑钻戒就是我家的,那么小老鼠的贼身份就会名正言顺。不过这样一来,我可把老鼠的好心全给糟蹋啦,当成了驴肝肺。毕竟喜欢恶作剧的老鼠有幽默感,有爱心,帮了我的大忙,如果我真那么想,可真就有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了!
唉,看来,最卑鄙、最低俗的,还是我们人类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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