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吗？2004年的夏天，我们初三。

那时的我15岁，是一个转校到你们那所重点中学的插班生，既不漂亮，又没有出色的成绩。或许，是内心深处的自卑作祟，我大概是个多少有些愤世嫉俗而不招人喜欢的女生，被以级花庄婷惜为首的所有女生孤立。
记得，有天，下了很大的雨，没带伞的我就只能被困在教室。雷很响，我一个人坐在空空如也的教室里，恍惚间感觉又回到小时候，忽然就无法控制地哭起来。刚好这时，你不知为什么回到了教室。
小丫头，你哭的样子真丑。你很臭屁地说。
我抬头看看你。
我没带伞，送我回家吧？我噘着嘴，毋庸置疑地说。
你一愣，继而微笑，好啊，不过，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小丫头？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很帅，难怪有那么多女生暗恋你。
不，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任性地说，不想输给你——其实，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是方北安，性格叛逆、劣迹累累，让所有老师头痛的坏学生方北安；有着俊秀而略带阴郁气质的脸，让全年级女生——包括庄婷惜在内——尖叫的白马王子，方北安。
你不认识我？你又是一愣，然后很灿烂很灿烂的笑。
你好，我叫方北安，北京的北，安宁的安。那你叫什么名字呢，小丫头？
人家才不叫小丫头，我有名字的，我叫程澄，澄清的澄。我看都不看你一眼，就霸道地抢过你的伞，走进雨里……

那之前，我们只是在一个教室里上课的陌生人，但那天，你送我回家之后，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丫头，你知道吗？你那天哭得像个孩子……
丫头，你的眼睛亮亮的，真像孩子……
丫头，不要再那样傻笑了，太白痴了……
你一直固执地叫我丫头，嘲笑我的幼稚。而我，只是痴痴地粘在你身边，腻腻地唤你“北安”，对你撒娇使小性。可你就算被我整得焦头烂额，也还是面带微笑——妒煞那些暗恋着你的莺莺燕燕，尤其是，庄婷惜。

直到有一天，你终于对我说，丫头，我就是喜欢你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做我女朋友吧？
我想也没想就说，好啊——这本来就是我的小小阴谋：有着孩子一样笑容的我，其实是有点邪念的，做你的女朋友，会让好多好多的女孩子嫉妒。而我，偏偏喜欢这种被人嫉妒的幸福感，特别是被那些孤立我的女生嫉妒，特别是，被不可一世的庄婷惜嫉妒。那时我想，这是我接受你的真正原因。
你看到我点头，很高兴，情不自禁地轻轻在我额上吻了一下——这是我们靠得最近一次的身体接触，也是唯一一个吻。我把它记得那么清楚，清楚到，连你身上淡淡的啤酒味都被一起刻在了我的脑海里，至今难忘。

你到底是方北安的什么人？
那天，眼睛哭得红红的庄婷惜，终于忍不住在放学时拦住了我。
我什么也不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想，我的目光一定是很纯净的，北安你这样说过。
程澄是我的女朋友。
这时候，你很适时地出现，亲昵地揽着我的肩膀，微笑着说。
然后，庄婷惜就哭着跑开了。
我不知道，我的脸上那时有没有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总之，我的心里在笑，笑我的胜利：庄婷惜，公主一样的庄婷惜，方北安是我的了，这次你终于输了。

虽然，我是你的女朋友，但是，当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却是相敬如宾。每当你靠近我，我总是不自觉地躲开，而你从来也没有对此而表示不满。
你总是揉揉我凌乱的短发，笑着说，丫头，你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然后，我也总是很配合地，羞涩地痴笑。
你很宠我，纵容我，迁就我，和你在一起，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快乐的。只有一次，你真地把我吓坏了。还记得吗？就是中考前一个月，你心脏病发的那次。
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先天性心脏病。我想，我走进病房看到虚弱的你的时候，脸一定吓得惨白。所以，你才会那么勉强地刻意挤出一个笑容给我看，还故作轻松地拍拍我的头，说傻丫头，看你吓得。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你的手——你不知道，你的笑容有多惨淡。
并不是有多在乎你，但是，方北安，你现在还不能死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之后很快，就是毕业了。
记得，毕业那天，你照例送我回家。
当我们走到庄婷惜家的别墅外的西府海棠树下时，你对我说，长大后，嫁给我好吗，丫头？
我回答，不好。
你一怔，问，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不是一直很开心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一辈子。
可是，医生说你活不过二十岁，你的一辈子，能有多长？我用嘲讽的口气对你说。
你似乎从来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这种话。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会爱你的，程澄！
哼，奈何桥边，喝一碗孟婆汤，来生谁还记得谁？我冷笑。
程澄，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你的激动让我有点不忍——医生说你不能过于激动的。
不知道。我转开头，回答。
就像我推算的一样，这时，回家的庄婷惜刚好听到我们的对话。
程澄，你不爱北安，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她冲过来质问我。
为什么？庄婷惜，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啊！庄婷惜，因为方北安是你爱的男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美丽的眼睛的睁得好大。
庄婷惜，其实，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姐姐呢。你不知道吧？我，就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董事长老爸的私生女……我妈妈输给了你妈妈，但我不会再输给你，明白了？
那么，我在你的眼里，究竟是什么？你报复的工具？站在一旁的你，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方北安，我告诉你吧，你在我的眼里，就像一粒沙子一样微不足道……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北安。听说，毕业之后，你去英国治病了。
一晃就是五年。
现在，我在读大二。

今年夏天，雨水很多，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庄婷惜的父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