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小学校
每次牵着儿子的小手朝他的小学校走去,或者是听见从校园里传出孩子响亮而又清脆的读书声,我就会想起那所建在半山腰的小学校。每每看见现在的孩子一蹦一跳,背着各式各样的卡通书包朝他们的学校走去时,我就会想起二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朝着学校跑去,不同的是我背的是一个粗布口袋,是母亲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昏暗的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而我要去的小学校则是一所建立在半山腰低矮的土胚房,有点象古时的四合院。学校为什么建在半山腰呢?听父母说村里准备盖房子时,当地一位风水先生看过,说此地适合建学校,能出人材。于是,大伙一合计,决定听信风水先生的话,把校址就定在了这极其不便利的半山腰上。其实在当时,谁都知道,把一个学校建在半山腰上,这是多么不合理。可勤劳朴实的农人又是多么希望风水先生的话是真的,他们又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通过读书这唯一的途径,来改变贫穷的面貌,飞出大山呀。
我上小学相对来说比较早,与其说是早,还不如说是因为母亲没有更多的时间对我进行看管更为合适。记忆里的母亲总是象个陀螺一样从早忙到晚,很多体力活由于父亲不在家,母亲不得不扛了起来,几乎没有时间来照顾我。把我放在学校里,和一群比我大几岁的孩子一起呆着,加上有老师看管,再怎么也不会出现什么落水或者被动物咬伤等等大问题。我记得去上学的那天,母亲特意给我买了双鞋子,那鞋子很特别,鞋底上有许多诸如钉子形状的黑色橡胶,母亲说由于学校在半山腰上,春季路上会长出许多绿色的青苔,很容易滑倒摔跤,穿上这样的鞋子,安全系数就大大的提升了。这样的鞋子整个村里的小孩,几乎就没有人穿过,由于父亲是有工资可拿的,在当时经济状况明显要强过同村的人。所以无论是在着装方面还是在其他方面,我总显得比其他小朋友要阔绰一些,背着母亲逢的书包,穿着母亲买的钉子鞋,我也和其他孩子一样,开始了艰难的求学之路。唯一具有喜剧色彩的就是在我的求学道上,我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攀登。
学校很小,只有四间教室,三个女老师,而且都是本村的。一二年级,三四年级,五六年级都是共用一个教室,当然,也不是单单共用一个教室那么简单,还共用一个老师呢,共用一个老师就不那么简单了,至少可以节约一半的开销,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这种哗哗作响扒拉算盘珠子的方法只有当时的村干部才想的出来,又或许是条件不允许吧。剩下的一间就给老师们当办公室用了。学校的黑板,是用几块大木板拼凑起来,再在上面刷一层黑油漆而成的,记得我上学的那会,黑板上的黑色漆几乎完全脱落光了,还是父亲从山外买回了一桶黑色油漆,再利用休息的时间,把整个学校的黑板全刷了个遍。父亲不会干农活,每次回家都会爬到半山腰的小学校里来,帮着修修课桌,钉钉黑板什么的,反正学校里的女老师都很喜欢父亲,每次父亲气喘嘘的刚爬到学校门口,总会有老师大声地唤我的名字,说是我父亲来了,然后总会给父亲泡上一杯地道的乡茶。
半山腰的小学校由于年久失修,实际上早已破旧不堪了,碰上下雨天,总有雨水透过青色的瓦片,一滴一滴地掉进教室里,教室的地面上有几个地方都明显的凹进去了一大块,窗外的雨伴随着山风一股一股的往教室里吹,靠窗户的那一方是万不能坐人的,在我的记忆里,三个女老师曾经不止一次天真的用报纸去糊窗口,总是刚糊完就破了。有一年冬天,父亲特意从城里带回一些白色的塑料薄膜钉在窗户上,我感觉那个冬天是最温暖的,好象不曾下过雨,下过雪,好象一直都是艳阳高照。其实读小学六年,父亲一直为学校做了六年义工。父亲总是觉得自己有愧于家,有愧于母亲和我。四岁的我,挤在那群大孩子中,成了一个小不点。父亲担心我被冻坏,担心我学习跟不上,担心我被人欺负,所以,父亲只要一回家,总是在学校里转来转去,成了编外老师。
小学校在半山腰上,春天,除了路上长满绿色的青苔有点滑之外,倒也没什么,只是到了冬天,可就惨了,村里本就人口稀少,温度自然也低,路上很容易出现结冰现象。上到山腰难,从山腰上下来就更难了,我常常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母亲心疼,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干稻草把我的小脚连鞋子一起捆绑起来,这样走起来就不会摔倒了。这一办法被很多孩子学了去,后来老师干脆去附近的农家收购了很多干稻草,一到放学的时候就每人发放一捆干稻草。可怜我年纪最小,总也绑不牢,常常要麻烦老师给再绑一次。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学,从不落下任何作业,年纪小,成绩在当时却很棒。老师对我也是特别的喜欢,可能我学的有劲头,大部分的动力是来源于老师对我的肯定与赞赏吧。
学校虽然是在半山腰上,但也不完全是孤立的,在离学校不远,大概也就一百多米吧,还是住了几户村民。学校很简陋,简陋到连个食堂,连个喝口水的地方都没有,乡下的穷孩子,大都是喝一口凉水就能解决干渴问题,至于卫生不卫生,套用当时的话说,就是反正也喝不死人,哪能那么多讲究呢。这学校在半山腰上,喝水自然成了难题,从山脚下挑一担水,上到半山腰,那将要花费四十分钟的时间,而且没一把子力气的人,那是很难将水挑上来的,山毕竟是山,毕竟有它的坡度,挑水的人必须一肩把水挑到目的地,才能放下,中途绝对不能休息,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在学校是喝不上水的,再渴也只能自己解决,很多同学都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山去喝水,喝完水又气喘嘘嘘的跑回来上课,但到底是迟到的居多。
学校边上住着一户姓彭的人家,这家人其实很简单,就三口人,老两口和一个哑巴儿子。据说这彭爷爷当时参加过抗日战争,真刀真枪的杀过日本鬼子。我说不清是因为对他的传奇人生充满好奇,还是出于对革命军人的崇拜,总喜欢到他们家去串门。他们家的哑巴儿子,虽然不会说话,一说话就咿咿呀呀的连叫带比划,很多人都说他傻,都说他长的丑,嘲笑讥讽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觉得他傻,我年纪虽小,我却能看懂他的手势,能和他做最简单的交流,这一对善良的老人,见我和哑巴相处的很好,对我特别的喜欢,所以,整个小学念下来,我喝了六年哑巴从山下辛苦挑来的水,这水也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纯净,最滋养,最甘甜的水了。
现在每次送儿子去上学,在路上总想给儿子说说我的童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