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看黄花,回首都是家……”听着这歌声,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故乡春天开遍山野平地的油菜花,在山风中,在细雨里,繁盛的遍地金黄,醉人的氤氲甜香,热闹得那么安然。
故乡的春天是很美的,且不说那竹林里毛茸茸的笋尖,那山溪里欢跃的水,那清涩的泥土香,就是那漫山遍野的山花就足以摇动你的心魄,红的杜鹃,白的土荆,紫的闷头花,像灯盏的,像璎珞的,有的纤巧的擎着蓝花伞,小家碧玉般躲在草丛里,有的则是揽着长裙,风风火火的就占满了整个山头。然而明艳的油菜花,在故乡动人的春色里,无疑是最美的。
小的时候总爱和伙伴们去油菜田中打猪草,在开得纷纷扰扰的油菜田里,一群小猴子钻进钻出,谁也不甘落后,摘油菜叶,挖野菜,想糊糊躁躁的快快填满竹篮去玩儿。女孩儿爱漂亮,总不忘随手掐一两朵油菜花别在发辫上,手巧还能编一个花环娇俏的戴着,野小子们则是翻筋斗,挖蚯蚓,捏着泥块打仗,有的时候打着了女孩儿,女孩儿也会回击,田野里这下子就更热闹了。到了大人们喊着回家吃饭时,这才想起竹篮还没有装满,只好急急地扯了几把青草埋在篮子底下,回家后当然也要挨骂的,也有挨打的,因为弄坏了人家的油菜。
后来大了,求学、工作,离故乡的春天远了,离儿时的玩伴远了,也离油菜花远了,能见到它也只是在匆匆而过的车窗里。归时它开在山坳里,开在山坡上,开在青山绿水中,开在湿柔柔的香味里,急不可待地扑入眼帘,喜悦地闯入心中,去时它落在山坳里,落在山坡上,落在青山绿水中,落在湿柔柔的香味里,飘零得足以牵住一颗怅惘的心,潇洒得也足以让你心安的离开。这就是故乡吧,故乡的黄花。
油菜花开得盛时正是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对于在外的游子来说,清明断魂的不仅仅是对那亡去之人的深深思念,还有自己无法落叶归根的愁苦与凄然,所以那开得欢喜的油菜花,便成了游子心中一抹温暖的记忆。故乡对于游子,总是一块复杂矛盾的地方,小时候故乡的狭小促使你的双脚从这里走出去,等你真正离开了,它又成了你心中最宽广的一块地方,累了想想那里,孤单了想想那里,就是不能回去,再也不能轻易回到那现实中的小小的故乡。但故乡只有那小小的一块,油菜花却是到处可见的,不能回到故乡,那就在春天的时候出去吧,看看那遍地的黄花,让它成为天空般遨远的梦想与故乡般窄小的情感间的一个平衡的支点。
弗拉明戈,自由的吉卜赛文化与狂野的西班牙文化的结合,是世界上最富感染力的舞蹈,它的原初词义是逃亡的农民。逃亡的农民,是离开了土地的农民,离开了故乡的农民,或许还是农民,或许已不是农民但还有农民的情怀,所以便有了一次次对土地的割舍,一次次精神上的逃亡。但是,弗拉明戈也还是一种狂放豪爽不受拘束的生活方式,这个词的复杂意味也许正好暗合了人生,为了自由逃亡,在逃亡中寻找,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回不去那个原初的地方。
好在还有黄花,既然无法停住远离的脚步,既然有那么多的无奈与理由,就在漂泊的途中把有黄花的地方当成温暖的故乡吧。不管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还是瘦马断肠人天涯,都不要错过这暖暖的春光,都不要忘了回首看看那朴实灿烂的油菜花,也许有一天,你会偶然发现,那黄花深处,蜜蜂嗡嗡忙碌的地方,就是你想了许久却又没能回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