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天是蓝的,山是绿的,矿区的大楼是雄伟的,心情像迎着朝阳绽放的花儿一样;第二个月天也不蓝了,山也不绿了,矿区的大楼也不雄伟了,心情像是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一般;第三个月,天依然蓝,山依然绿,矿区的大楼依然雄伟,只是心情却是波澜不惊的湖水了。这是岗前培训时,一个培训老师讲的,我在上岗之后的N个具体场景中,反复想起这段话,似乎每一个阶段都得到了应验。
还记得初来的那一天,在颠簸了五个小时之后,在穿越了一个小镇一个小镇之后,在拐完了一条又一条的道路后,终于找到了这个在百度地图都搜不到的地方。看遍了沿途低矮的建筑和一望无际的农田,现代化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还好,这个以后我即将长久驻扎的地方,没有让我感觉失望。
随后便是程序式的报道领东西找宿舍铺床收拾开会,忙忙碌碌的准备开始迎接我的新生活。那一刻内心是宁静的,甚至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我没想过开始之后会是怎样,只是觉得从毕业到到处飘荡再到重上煤校,一路走来都是坎坷,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悬浮,终于不用让那些担心我的人们再继续担心。它是终点,是归宿,是我漂泊行程的最后一站。
那个傍晚,晚霞下的王楼是安静的,是沉默的,是不动声色的,是孕育了蓬勃的希望的,它仿佛在那里矗立了千万年,只为等待我的到来。
浪漫主义的诗意情怀似乎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培训的生活和学校的生活差别不大,我和室友们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改变不了称呼矿区为校园的习惯,经意不经意间就会带出来,校门口怎样怎样,校内超市怎样怎样,教室怎样怎样。只是短暂的培训结束后,到了工作岗位,见了工作环境,那时候才明白,真正的生活这才刚刚开始。
让人痛苦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的糟糕,而是落差,请原谅我用第一次看到车间的视角来叙述,即使那些当时觉得不可思议的场景后来我都习以为常。从培训教室到车间的整个路程我感觉自己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大楼走到了五十年代的兵工厂,随处都是破铜烂铁,随处都是机械油的味道,随处都是让人窒息的灰尘,随处都压抑的昏暗光线,那颗平静的心再见过这一幕幕如同旧电影般的画面之后,再也平静不下去了。同样是个傍晚,同样是晚霞下的王楼,它是那样的冰冷,是那样的残酷,它卷走了我之前对美好生活的所有憧憬,它把我推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深得让我看不清未来究竟在哪个方向。
我不怕生活过得艰难,我不怕环境太艰苦,我怕的是这一切离梦想太遥远,我怕我再也不能用用洗洁精也洗不干净的手敲出心里的那些文字。有些时候人就是偏执,认定了一些东西作为某种寄托后,一旦离开便没有安全感,就像是我对有电脑的办公室的依赖,当这一切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之后,我便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载体来承载那种叫做梦想的东西。
生活在我眼前铺开了最按部就班的一面,我开始接触一些以前不曾接触的人群,也开始接触一些以前不曾接触过的设备环境,陌生、好奇、新鲜、忙碌,填满了每一天的生活,无暇多想。可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一直在涌动,让人焦虑不安的不是现状,而是未知,那个在前段时间红爆一时的恐怖小说家蔡骏说过,恐惧源于未知,也是这些未知让一些人离开了,可是更多的选择留下来了。开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毕竟一旦选择开始了,就很难停下来,就是一脚刹车也还要跑出个十几米。可是开始之后找到路了,也就顺理成章的走下去了。这中间,最需要的就是适应和调整。
随着对王楼环境的熟悉,不仅仅是外部地理环境的熟悉,也是对这个矿区文化的熟悉,对各个部门组织结构设置的熟悉,对一些岗位职责职能的熟悉,也渐渐的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那条路,找到了未来的奋斗目标。梦想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不论身处何种的环境,它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给你找到你所想走的那条路,像是身处苍茫的大地之间,所能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抓紧了,心里就有安全感了。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但是颇有感触的话,路,在心里。
找到方向之后的日子,内心是欢喜的,生活依然在忙忙碌碌中平静的延续着,平静背后暗涌的却变成了闪闪亮亮的希望,那时候感觉天又放晴了,山又变绿了。这时候,回过头来再看王楼,它依然是那样熠熠生辉的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之下,那样安静,那样沉默,那样睿智,那样岿然不动,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原本该三个月的心路历程我用一个月的时间迅速的走过来了,更明白这仅仅是开始的道路上的小过渡,前面的路还长着呢。不禁想起了佛家的几句禅语,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或许只有经历过,领悟过的人才能深刻的体会到这几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