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友(之三)
每一天,从C床位置总会发出些哼哼唧唧的柔细的声响,别误会,C床住的可不是女孩子,那里住着的是一个读初一的男孩。
据说,当初安排他进男病房还是女病房,医生颇费了番脑筋,后来见他羞羞答答像个小姑娘,于是,大笔一挥他便成了我们的同室病友。他是由他母亲陪伴打车从满市来这儿住院的,他得的是阑尾炎。
据C床的母亲说,他们之所以打车赶到这里做手术,是因为他们家原在这里住,孩子这学期刚转到满市,医疗保险还是在这里买的,可是后来,当C床母亲到孩子从前读书的学校去办保险,老师说孩子没保险,还给C床母亲看了她的记录,名单中是有孩子的名字,不知为什么又被划去了,而孩子又没有别的证明,C床母亲对此连连叹气,她说这可真是个昂贵的手术。
C床母亲从前从事很累的体力工作,后来,单位破产了,她便和丈夫到满市办起家庭性的对外贸易公司,主要是对俄罗斯进出口木材、钢材,他们的生意显然不错,这从C床母亲满手的钻戒和不绝于耳的手机声便可以看出。因为也曾是吃过苦受过累的,并且,她的许多亲人至今仍在为基本的温饱而吃苦耐劳,所以,她还是十分珍惜钱财的,一些无谓花去的钱依然让她心疼,她并不以挥金如土的气派来包装自身的地位。
C床并不是家中惟一的孩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C床的母亲曾向我描绘她当初为了偷生C床所历经的惊与险,现在,她咬牙切齿地说:“当初太想不开了。”
每天早晨,C床睁开眼便开始为各种小事跟母亲计较,在接下去的一天中,两个人嘴仗打个不停,C床时不时就哭起来,哼哼唧唧地哭,像个女孩子那样,他的母亲就听不了这个,于是,便要训孩子,要发脾气,甚至要骂远在异邦的丈夫,那孩子哭得会更厉害。每逢此时,C床母亲便怪自己把孩子宠坏了,我们看来也是如此。
有一天,C床独自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他嘴不停歇地吃了许多小食品,边听歌边跟着哼,无比快活,后来他睡着了,等他醒来,看到母亲坐在床边,便开始哭,埋怨她把他独自留了下来……这不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最常见的表现吗?
有时候,他们娘俩又好起来,躺在床上一起分吃东西或是一起听音乐,亲密无间。
有几次,C床母亲跟我感慨,她说她活得实在很累,丈夫经常在国外,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公司国内这面也要她撑着,娘家的许多也要依靠着她,许多事都靠她张罗,她天天喝一种时下在电视做广告的名牌口服液也提不起精神。
C床的母亲让我最欣赏的一点便是,她虽宠爱孩子,但对孩子们的学习抓得很紧,并不因家中有钱便对孩子放任自流。她的一双儿女成绩都还不错。
不哼哼唧唧的时候,C床其实是个挺可爱的孩子。有一天他特别想吃“干炸小排”,便在床上哼哼呀呀地把这唱成一支歌儿,每逢C床一个人津津乐道的时候,A床和F床便会不失时机地抓紧教育他一番,要他听话,别总跟母亲计较小事,做个男子汉……那时刻C床笑眯眯地点着头,一副颇懂事的样子。
C床经常躺在床上听音乐,有一支歌其中有一句词C床特别喜欢:妹妹,我爱你,我爱你呀我爱你……每唱到这一句,那曲调变得怪里怪气的,特别好笑,C床总在唱到这一句时把声音放大,让我们都听一听,我们开心的笑声令他很满足。那时候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个孩子最质朴的纯真情怀。只是,遥望人生的漫漫前程,但不知这份情怀可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