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单单属一个季节,更是一浪浪饱和了的臆流。它不甘平凡不肯寂寞孤单,特长于“嬗变”。它脾性不佳,状态不稳,情绪不定,出风头、变脸则是习惯。时急躁火辣,是调配搅匀的鸡尾酒,多色叠层,粘稠、浓烈,引逗着口舌,人按捺不住,一品便醉;时平和淡定,是意味悠长的杏花村,清澈柔香,滑软暗入心,像柔言细语,人轻浮其中,不禁早醉。
春,工于小巧,未免单薄,若待发渐长的秀女。秋,劳力衰减,难逃清瘦,像勤家操业的倦妇。冬,深刻呆滞,缺了生气,如岁月纵横的老妪。夏,不仅丰满,况且性感,非同于病怏怏的纤细,有气无力,拖沓着死板的身躯,风还未吹便倒地。夏,轮廓凸显,曲线日趋凑紧,浑身动能,多调多变性情,不曾单一纯粹。它精力充沛,只是忽热忽冷,夸张暴躁,几无不温不火。“热”爱过度,用情过“火”,人浑身漉漉滚汗,熬得难受;“冷场”则催弄汪汪海泪,人躲避不及泼成落汤鸡,防何胜防?忽狂风大起,不入情理;忽风轻云淡,悠哉神气。别说一天好几变,就算一时乃至一分,哪不随心所欲地速生急变,你几时见过它闲事安分?
远天幽蓝,盛开新彩;深海缠绵,托起日霭。青风,追踪留恋,飞逸着蓝睐。雨,用心婉转,洞开了花的心房。蝶弹开情弦,百灵的轻语逐次徐展。鸳鸯忘神,温情之羽未知未觉张开,划破水稳静的体态。
空气,波状的彩绦在飘缈,沸腾着心色云烟,弥漫着红火想念。自然一旁窥看,看得醉美了目羡眼迷的情态。夜雨生香,即兴敲窗,分外之响亮,亲亲听见——莫非谁人倾情密语?
夏——最才华的大家,风雨皆信手拈来。绿,盈盈地浪荡,梦延时回应,应在火热心田。风,是夏最便宜的附体,一种假借的内相,外显便是巧妙的相思。雨,是夏最可靠的信使,最得宠爱最受万般依赖,岂不明它之意味?夏一有心事,他们早心领神会,总趁睡夜无意识无戒备之际,飞跃阳台,吻湿玻璃,层层剥开思想的丝绵,解开梦的连线,释化掉饱满着的紧张情态。
夏——状难易如的诗人,尤擅于挥就百分热度的篇章,而非一组简单的语句、零碎的片段,纵着墨不多,写意表情却拿手的精通,着笔横溢生花,意境则感情且动人:云,飘飘袂裳;风,依依张望;雨,潺潺梦乡。回声——蓝幽的眼神,履音——波到窗上的眸光,脉脉闪耀起目亮,如梦扇翅膀,推启半遮门窗……
夏,活动着诗的风度,丰富着梦的韵脚。连懒懒的潮气都被感召,逸放使人甜蜜的温暖,你自觉轻轻如羽的缠绵,胜似明淡的蛛丝、蝉翼。一丝丝雨纹,一纹纹风波……缤纷之梦敲窗抚门,扰乱了正兴的依恋。
黯黯然然的脸,空虚的神态再显,仅仅映出记忆不清的侧面,或是谁在等盼音讯,寂寞着表情,入心于莫言的信笺。梦重又新生,徘徊于诗里外;联想连连,烟云波波荡开。
久寐。不愿醒来,只因流连于理想怕被打断。
2012年5月20日黎明邹耀华蓉城猛追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