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见时的似曾相识,直到冷月葬了花魂,这短暂的一生的爱恨痴嗔,皆源于三生石畔的灌溉之恩。一个在春残花落时愿随花飞到天尽头,在秋雨绵绵的黄昏泪洒窗纱的女子,从不知道她的宿命早已刻在了三生石上,注定了花谢花飞的忧伤。
当年那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矜持和高贵走进了繁华似锦的荣国府,与他相见的最初一眼,给她的惊喜和温暖冲淡了漂泊他乡的陌生与凄凉,这一瞬间,她已无处可逃,她与他的生命再也不能分开了。
桃花凋零的时节,她在泪眼朦胧中吟唱着她的哀愁,寂静的黄昏里只有杜宇声声,应和着柔肠寸断的诗句,在天空中回旋。荷锄归去的她,只留给众人一个模糊而忧伤的背影。他们始终无法理解她在外祖母的怀抱中的迷茫和绝望,那种深入骨髓,难以遣散的痛。
她与生俱来的痴,让她在追求幸福的路上磕磕绊绊,伤痕累累,在多次的猜疑和争吵之后,她的这份痴情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坚定,因为她知道他就是自己风雨中的一盏孤灯,在潇湘馆的寂寞的夜晚写下一行行诗句的时候,只有他在看,也只有他能懂。
当初龄官用金簪在地上画了几十个“蔷”字,一旁的他看得痴了,但他那时竟不知世间还有比龄官更痴情的女孩,早已在心中呼唤了千万遍他的名字,而且会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才华横溢的她,那些令众人赞赏不已的诗词之中不时飘过他的身影。“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这浸染了泪水的每一句诗都是她忧伤的守望,他是否能与她相偕一生?
可是,她早有预感,她的“明媚鲜妍”不能长久,她会像西施、虞姬和明妃一样随花而逝,不可挽回。她与她们相隔了千年,却深知“吴宫空自忆儿家”的痛苦,理解“虞兮幽恨对重瞳”的铭心刻骨,感到“红颜命薄古今同”的宿命。
终于有一天,泪早已流干,也无须留下一句诗,一行字,只是在爱与恨的边缘再叫他一声,那么,所有的或甜或苦的记忆都会陪伴着她回到三生石畔,然后等待他的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