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从小把我带大,在我的心目中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小的时候,奶奶是我的天空,那里面蕴藏着无穷的神秘,包含着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在炎热的夏天,奶奶常一手拿马扎,一手拉着我的小手,来到小河边,这时河边洁白的沙滩上早已坐满纳凉的人们,奶奶把我搂在怀里,开始给我讲故事,什么嫦娥姐姐偷吃药丸飞上了天,九仙女下凡洗澡看中了放牛郎,一个傻子为一粒米把老娘打……奶奶的口才很好,讲故事的水平很高,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听,我常以奶奶而感到自豪。我睡着了,奶奶还轻轻地摇着我继续讲,而我却在梦里追嫦娥,一直追到了桂花树下。
父母超生了小妹就像超生游击队东躲西藏,可苦了我,像个孤儿。在夜里,奶奶看见我那可怜样而伤心流泪,奶奶经常拍着我嘴里哼着最催眠的小曲,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夜里还得把我踢开的被盖上。奶奶把我当成她的宝贝,我冷了给我穿衣,热了给我扇风,一有点头疼感冒,奶奶都急得要命。我那时特别馋嘴,吃糖吃得太多,结果牙齿不好,一疼起来哭个不停,而且不敢吃饭,奶奶给我做容易嚼的软软的馒头,还有用各种小豆熬成的粥,一口一口喂给我吃,我看着我乖乖地吃下去,便高兴地微微一笑。
我特别喜欢过年,那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喧染得年味十足,家家户户贴春联挂年画,红通通喜洋洋;更重要的是有奶奶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新衣服,那是只有过年才能穿的,奶奶是个裁缝,手极巧,平日里给人家做衣服,乡亲们都公认她的手艺是最好的。可她再忙也不忘在年底为我做一身新衣服。
时间真是如流水,往事如烟。我长大了,我逐渐走出了奶奶的世界,而奶奶总是按照她的生活方式生活着,从未渴求过什么,只是高兴地看到她的小星星越走越远。但那里永远是我留恋的天空。
前天接到电话,妹妹在那边哭着说,哥,快回来看看奶奶吧,奶奶病了,是不好的病。我的头嗡的一声响了,一股眼泪好像从心里涌了上来。我哽咽着请了假,匆匆爬上了回家的客车,天阴沉沉的,一切都有笼罩在乌蒙蒙的雾气之中。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强烈的无法接受的感觉,只觉的这一切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怎么会降临到奶奶的身上,她的身体一直都很硬朗,这怎么可能。
在医院里我见到了我的奶奶,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悬在上面的吊瓶像她的呼吸一样无力的滴着,她就像一架老机器,运转了这么多年,末了却散了架子,她是那样深爱着他的亲人,为了她的儿女们耗尽了毕生的精力。看着奶奶无力的呼吸,我的心比针扎还难受,我忍住泪水,趴在床前,轻轻地握住奶奶那双粗糙的手,就是这双手啊,多少次抱起过我,可现在不再有力气;就是这双手,无数次拍着我入睡;就是这双手拉着我走过大街小巷,走过了我的童年。奶奶微微张开眼,问我是不是星期,我说不是,她就说让我尽快回去,别耽误了工作。一股热泪冲到了眼边,我还是忍住了,没让她看出来。我安慰奶奶说,很快就治好了,好了咱就回家。她哪里知道,这是绝症。
那天我陪了奶奶一夜,我倾听着她微弱的呼吸,我抚摸着她苍老的手,我觉得她像个孩子,特别需要我的照顾,我一整晚没睡,就像我小的时候病了,奶奶一宿睡不着一样。半夜里奶奶说渴了,我用小汤匙一勺一勺喂她的时候,奶奶的眼泪流了不来,我轻轻地说,奶奶不哭,咱们好了就回家。这一刻我觉得我真得长大了,我的肩上有一种无比重大的责任感。
我告别了病床上的亲人,坐上了去单位的班车,我的心随着车颠簸,我曾不停地鼓励奶奶要坚强,挺过去。可我现在心里真是支离破碎,一点底都没有。
听妹妹说奶奶病得更厉害了,我的心里真难受,奶奶更瘦了,这样的病后期都一样,太受罪了,看着奶奶这样我却无能为力,我真是没用。奶奶从小极疼我,而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不在身边,我能为她老人家做点什么呢,她是我至亲至爱的人呀。
如果可以,我愿缩短我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奶奶的生命得以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