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我曾无数次走过张家这个大院,也无数次走进门洞照壁,细细欣赏照壁上的绘画与门楼的雕刻,但因为张家院子大门常闭的缘故,一直到今年春节,才有机会走进院子,完整地看到这个美丽的院子,而走进去之后,与主人家聊天才知道,其实家里长期有人居住,敲门进来时可以参观的。
张家大院,在和顺主游路的西侧主干道边上,外墙依地形而走,略有蜿蜒,火山石的基础,黄泥砖的墙体,点缀着数扇花窗或百叶窗。
与一般和顺人家不一样的是,张家大院并非三房一照壁的布局,在路口边上就是院门,院门正对着影壁,一侧为主屋门,一侧为侧院门,主屋门进去为居住生活所在,侧院门进去则是马厩与后院。院门极大,之前应该有着巨大的两扇门,如今已经只剩石框了。影壁的白灰已经脱落,仅有上部画了些花草,大多也已经模糊。主屋门有着完整的木雕花纹装饰,精美无比,并没有在破四旧的时候被锯掉兽头。据说曾有江浙来客出价五千购买主屋门柱上麒麟下山图样的牛腿(注),主人家没有转让,所以整个门楼的装饰至今保持完好,也就成了我每次路过都忍不住驻留脚步的理由。
进了主屋门,便是主人家生活的院子,有些四合院的感觉,由正房、倒房与左右厢房围成天井,与北京四合院不同的是,张家大院的左右厢房与正房倒房是互相连接的,走廊相通,瓦面相联,天井约有50平方,铺着平整的长条火山石块,天井里,主人家用火山石雕刻了莲花台状的桩子,在中堂台阶下两侧竖立着,放置着兰花、茶花、罗汉松。和顺是家家养兰,户户种茶的,每年的五月左右,兰香扑鼻,每年的春节前后,茶花红艳。
无论是正房、倒房,或是厢房,如今看来,最美丽的就是那些花窗了。大大小小的花窗装饰着隔墙板、门。万字、亚字、井字、工字,各类花纹几乎都可以在这里看到,花窗用雕刻好梅花蝙蝠石榴竹子的图案作内隔,也用雕刻好福禄喜寿的圆形方形字样作隔,花窗最中间部分一般都镶嵌着玻璃,玻璃上用油漆画着人物图案。看到这些花窗,我似乎可以想象到上百年前的某个夜晚,月亮升到了天井上空,月华洒落满院,清辉透过花窗,映到房间内,如此清静美好。
堂屋左厢房是书房,书房连通侧边的后院子,后院上部是花园,下部是马厩。那时候的大户人家都是有书房的,似乎也都乐衷于捐点功名,可惜的是书房内部装饰已经全无,看不到当初的样子。
倒屋是一排小点的房间,过了倒屋与右厢房,最内侧是厨房,厨房旁边是磨房。厨房与倒屋之间有着一部楼梯,可以通往倒房的二楼,整个倒房的二楼是空旷敞开的,没有任何隔断,主人家说二楼的功能相当于宴会厅,当主人家大摆宴席的时候,所有的宾客就在二楼吃饭。我似乎看到了一幅大宅门宴会场景,磨房里,石碓里舂着饵块、稀豆粉(豌豆粉),石磨上磨着豆子,源源不绝送往厨房,厨房里,灶里木柴烧得火旺,一口大锅里蒸着猪蹄、鸡块、鱼肉,另一口大锅里是满锅的油,炸着芋片、稀豆粉片,氤氲的水汽向上弥漫,午后的阳光从明瓦照射进来,空气里都浓重的食物香味。帮手的亲人们端着长方形的木盘子,上面放了两大碗的菜,一直顺着楼梯端上了二楼的桌子,凑齐了八大碗,凑齐了一桌子的人,摆上了自烤的苞米酒,两三杯下去,划拳声响起,喧闹不停。
这样功能齐全的大院子,在和顺已经很少,张家大院也被列入了和顺重点保护的古民居对象,但令人遗憾的是,这样的保护似乎更多是名义上的,一些必要的修缮并没有跟上。如果可以对古民居内部以旧修旧,或许我们将看到更完整的民国大户生活吧。
注:牛腿,中国建筑中梁柱间之撑拱,它并不需要承担重力,由于其位置显著当眼,因而其主要功能往往成为古代民居建筑的重点装饰,工艺师对牛腿的雕刻也是高度重视且不遗余力。这是建筑木雕中难度较大、花心思多,要求水平高及艺术性强的雕刻部件,也是建筑装饰木雕中的精华所在。因此每一件牛腿实际都是一件独立的雕刻艺术品,堪称极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