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手镯
母亲去云南,买回三只手镯。一只送给儿媳妇,两只分送给两个女儿。

老太太下了飞机不先回家,却颠颠地跑去北京,把镯子亲手给儿媳妇戴上。小媳妇跟老婆婆,各自心花怒放。媳妇如此,女儿不更得欢呼雀跃呀!老太太没到家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了,现在在火车上,在大理给你们买了手镯,翡翠的,什么时候回家来戴上吧!”“哦,我有空了就回去!”口气像平常一样淡淡的,完全没有老太太预想中的效果。
我想我肯定是冷了母亲的兴致,其实我才不是有意的。一来我对首饰一向缺少热情,二来呢,觉得反正是自己的妈,只管奉行“拿来主义”,哪里用得着客气?得亏了是我妈,兴头儿上给浇了点冷水,只是悒悒地挂了电话,而没有说什么,要换成我姨,没准早骂上了:“死王八妮子不知道好歹,这么大老远给买回了东西,不知道说个好听话啦?”我妈跟我姨一样,都是火急火燎的脾气,只不过我妈不会骂人,这还得归功于我妈的这几个儿女。

我妈,最让人称道也最让她引以为自豪的是——她的几个儿女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反过来,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总又拿自己受的教育来约束他们的妈:这不能说,那不能讲,这样做是不对的……老太太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她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再加上她原本就有着很好的修养,所以六十几岁的母亲浑身上下散发着知性的、迷人的气息:她宽容,她和蔼,她睿智,她开朗,她天真,她时尚,……反正她是一位非常非常可爱的小老太太。
这可爱的老太太有一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西西,我想去台湾!”把我吓了一大跳:“妈吔——,让您别老看《潜伏》,走不出来了是吧?”“不是,想去台湾旅游,你给联系个团!”“有谁去台湾了,您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我看报啊!这个月赴台湾施旅游刚刚对河北开通,你帮我联系,趁现在能走动,我得出去看看,陶冶情操!”得得得,这老太太要陶冶情操,我得帮她联系啊!一天打了十几个电话,刚说有了点眉目,老太太又变卦了:“西西,有个去云南的团,周六出发,我去不去?”“有伴没有?”“有!”“去去,赶紧报名,得去!”去云南毕竟比去台湾容易多了,我当然得赶紧支持!老太太得到我的支持,说话也理直气壮起来:“闺女说让去!”闺女都说让去了,老爷子想拦也拦不住,这老太太生平头一次坐飞机,一下便飞到了彩云之南!

十天的云南之旅,老太太收获颇丰,最大的收获是当地人对她的称呼——老阿诗玛,这老阿诗玛一激动,便舍得往外掏银子:这一款款的玉手镯,哪一件都像俺那小媳妇一般温婉可人,哪一对儿都像俺那女儿一样温柔敦厚、细腻含蓄。老太太翻来复去挑选着玉镯,脸上的笑,却明明对的是家里那几个玉一般的女孩子!
母亲这番心思,其实我们都懂,感情的明媚与含蓄,都藏在腕间的万种风情,这是翡翠的叙述方式,我不说,母亲却未必能懂。

明天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喜欢妈妈的翡翠手镯,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