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美人瘦西湖
“烟花三月下扬州”、“春风十里扬州路”、“玉人何处教吹箫”,将到未到,心已骑鹤而至。知道瘦西湖,也许是在一副山水国画中,也许是从一把或好或差的纸扇上,也许是在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上吧?从此,瘦西湖便在心中像一点墨水滴到了宣纸上,渲染开来,瘦西湖的“瘦”字,小也,一个“瘦”字,仿佛是遥远的汉宫飞燕,轻舞在扬州的上空让人生出些许的遐想。
瘦西湖的门楼上,褐色的漆片积累着多年的灰尘,仿佛吹动一下,那些个尘土就能勾起一段美丽的传说。手摩梭着“莲花桥”的栏杆,斑驳的栏杆有着岁月的厚重,过了桥,也就过了身后的现代繁华,走进梦里梦外无数次美好的瘦西湖。沿长堤春柳而行,青草依依,岸边的杨柳垂下千年的发丝,自顾在风中对影梳洗。据说此堤春柳是当年的隋炀帝杨广为了巩固堤坝下令而栽,考虑柳树一是因为柳之栽插成活率高,二是因为柳之风韵。柳树多情,杭州的西湖边柳丝千条,瘦西湖,一样的美人,自当风情万种。千年转瞬而去,当年的皇帝早被人“斫之”,唯留下此千年美人风情依旧。
瘦西湖畔的桃花坞,桃花早就谢了,一大片的桃树,仿佛是诗人心中填满的诗行,又像是画家的浓淡水墨铺满宣纸,当一大片的桃花开遍,映红整个天空,将是一种何等的景象,花虽未开,但是理想的思绪,张开绚丽的桃红,占据整个脑海。《红楼梦》开拍的时候,曾经在“桃花坞”选景葬花。遥远的古代红楼,置身在现实的瘦西湖,有一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林妹妹黛玉荷把香锄,腮脸上的胭脂被泪水洇湿,泪痕依稀,而两眼眶像一汪春水,春水下游动着的两颗小蝌蚪,染尽哀愁。斯人已去,梦中的美人早已化灰,今天的美人业已成风,独留下春日桃花坞,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软软的扬州小调里走动,随软软的吴侬软语中漫步,飘荡的心旌,是激起的小水花。
天下西湖三十六,除却杭州是扬州,瘦西湖是十里杨州的旧址,是典型的扬州的精魂。瘦长的两堤,堤内碧水悠然,清澈酽绿,细柳倾斜,飞絮淡淡,不知会有多少风流往事和歌舞升平。雕阁画舫,美人香扇,随碧波入底无踪无影,但是只这一份神韵便足以让人神往和陶然。
江南水乡,水性江南,想当年,才子佳人,红粉宝剑,说不尽的柔情蜜意,也有依依离愁,方留恋处,兰舟催发,亦会有孤傲文人,高歌一曲,宣泄落魄和无奈;又想当年,瘦西湖上香菱处处,间以荷花之间,飘荡在水面上的是画舫古筝,一曲《高山流水》,诉说山青水碧知音难觅……也有小舟一叶,像一朵兰花,不见小舟先闻扬州小调《采菱曲》从芦苇中传来……
扬州瘦西湖之于南京秦淮河,一样的柔软,一样的情意绵绵,一样的桨声灯影。扬州是个悠闲的城市,悠闲的大半原因必定是因了瘦西湖,假如没有瘦西湖,那份悠闲又能到哪里去入诗入画?扬州是一个被唐诗宋词洇染的城市,瘦西湖之瘦,娉婷婀娜,是宋词唐诗的神韵。
四周环水,水随山转,山因水活。小金山西麓有一堤通入湖中,堤端一方亭谓“吹台”,各有圆孔,其中一个圆孔恰好漏进白塔一景,等到夜晚时分,推窗望去,白塔朦胧,月色朦胧,湖中水气如雾而升,收下疏星几点,“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那刻,是人在诗中,人或者是诗,诗或者成人?
白色,是骄傲的文人品性,扬州琼花闻名天下,当瘦西湖边洁白的琼花开遍太白的孤傲,隋炀帝倒无福一睹,当年隋炀帝御龙舟兴冲冲而来,一夜之间,琼花却如美人夭折。中国的民间故事充满着温暖,也算是心理上的揭竿而起吧!
坐在白塔亭子里面的条石上,望见脚下的水,心随眼去,整个人也仿佛欲水而去。石阶、木台、清风,对面的湖石、雕阁、小窗,这样的亭子里,犹如一副国画,在这画中,应该奏一曲古筝也好,琵琶亦可,曲声漾在缕缕阳光下,滴淌中恍然若梦。
二十四桥是一定要去一去的,“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杜牧的这首七绝,让一座小小的桥扬名天下,因了诗,那小桥,那流水,也扬洒着诗歌的神。二十四桥边,波光流动,冷月寂寂,玉人倚栏,箫声轻吟。事隔多年,玉人何处?似乎耳畔刺入了片点箫声,似乎又什么也没有闻见,且在品味中浅吟低唱吧。
瘦西湖,一朵绚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