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什么呢?给我看看!”
“还没写好呢,再等等!”
小娄伸手讨要她的留言本,两次都被我郑重其事地挡了回去。
小娄是西江苗寨“小楼”客栈的主人,互联网上的传奇人物。这个时候,她正坐在自己酒吧的一角,啪啪地往笔记本里输字,写当天的博客日志——印象中,她的名人博客似乎没一天留白过。而我,就坐在她的侧面,好奇地翻赏留言本上那些驴友们的“墨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忽然生了这么一个念头:等有一天呆累了,我就打起背包,到一个自然、纯朴、宁静的地方去,好好过我以后的日子。昨天,我到了西江。这里的风景、风情,这里的民歌、民俗,让我禁不住感动。我想,自己是有点喜欢上这里了。但今天,我终于发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俗务缠身,尘缘未了。明天,我又得回尘世中去了。别了,西江!别了,小楼!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续我的‘小楼一夜听秋雨’。SayBye!”
在小娄“心疼”地看着我撕去她的一页草稿纸后,以上这些文字终于出现在留言本最新的位置。在这页的背后,我顺手补了一句:在旅行者看来,一切都令人神往,只有他们知道——生活的艰辛。这话,当然是对西江的土著们说的。
早在半年前,受小娄蛊惑,我就开始酝酿自己的黔东南西江之行——其实,我最初想打起背包去的首选之地是香格里拉,这次来西江纯属偶然,听说这里被驴友们评为“2006中国最美的地方”,心里痒痒的,想着不如就近感受一回,以后去香格里拉也有个参照。本来计划8月下旬动身,因为工作的缘故不得不一再推迟,直到10月中旬,小娄说她马上就要“重出江湖”了。我想再不能拖下去,否则少了这么个向导和“地主”,跑过去不知要花多少冤枉工夫。
这次从长沙出发,一路跋山涉水,穿过一个又一个冗长的隧道,终于在10个小时后到达黔东南的首府凯里。因为天近傍晚,去西江的班车早就停开,于是依网上提示在客运站旁找了民族师专的招待所落脚歇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踏上去雷山县城的客车,然后转车去西江。车上大多是当地人,也有少数像我这样手拿相机、背着旅行包的游客,装扮上一目了然。汽车停停走走,不时有乡亲提着篮子和山货上车,司机脾气忒好,见招呼就停,还帮着提东西、挪地方。都说山里人纯朴,还真是!
汽车在山路上盘旋,看着山间萦绕的云雾和时不时掠过的苗家、侗家木屋,我没有以往出游那样的兴奋感,或许就像前些日子我发给深圳一位朋友的短信里所形容的:昔时热情似火,今朝心若止水,又或许这块原始、质朴的土地,自然有一种让人心灵安静的神奇力量。
车从雷公山顶往下开,过了“中国历史文化名镇——西江镇”的牌坊,转一个大弯,忽然看到一大片木屋“森林”,褐色的吊脚楼层层相叠,自山顶直铺到山脚,将整座山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气势恢弘。这一刻,我知道,自己神往已久、号称“苗都”的西江千户苗寨到了!
下了车,往西江小镇上走。在街口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居然是苗家人的葬礼。四个男人抬着二头宰杀后的猪,一群苗家服饰打扮的女人围在一旁,手里举着“驾鹤西归”之类的白幛,然后一伙人吹吹打打,沿着石板路往镇子里头走去。奇怪的是,这些人并不显得有多么悲伤。
我后来跟勇兵兄提起此事,他说这是我复出的吉兆,并特意发了个链接过来,里面赫然有这样的文字:“观君出门去谋望,路遇出殡有吉庆,此因官财是吉庆,碰见嫁娶运难行。”希望借勇兵兄吉言,往后真能有个好运吧。
随祭奠的人群一路走到棺材停放的位置,再往前不到10步,发现旁边一栋黄色木楼赫然挂着“小楼”的黑底金字招牌。从门外看进去,里面坐了一个女孩正在吃粉,看模样似曾相识。我不敢确认她就是小娄,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屋里马上响起手机铃声。呵呵,还真是她,不打不敢相认呀。
与小娄寒暄了小会,因为她要忙店里的生意,我就一个人到寨子里转悠。几年前到过湘西一些苗寨,虽然规模无法与这里相比,但建筑、衣饰、习俗大同小异,西江所见对我谈不上有多少新鲜感。于是漫无目的、方向地在一栋栋或旧或新的木楼间穿行,从街头逛到街尾,从山脚爬到山顶。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这次西江之行或许就真变成了走马观花了。
经过山腰一户苗人家的时候,屋里的老太太看到我这个陌生的路人,居然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如婴儿般纯净的微笑。那一刻,我忽然被感动了,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参悟不透的“莲花打开”是什么意思。笑容顿时也在我僵硬的脸上绽放开来,几个月来抑郁的心情豁然开朗。
接下来两天,一直被这种美妙的感觉包围着。晚上走在白水河边,河水静静的流淌,一弯明月映照着沉睡中的千户苗寨,山体、木楼的轮廓隐约可见。月色中的一切,格外纯美、宁静。过客匆匆,这一弯明月,能伴我走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