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总是这样,或许以前的确有这样一个人,也的确有这样一件事。大家传着传着,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但我总觉得,或许真有其事,毕竟一切故事,总有它的源头。
那年我二十六岁,和我的爱人一起到亦心山观光。细小俏皮的雨点并不乖乖垂直落下,而是随着风跳起华尔兹,斜斜而落,如爱人的长发一样润泽。那时我与爱人手挽手行走,她悄悄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而我却无意中看见了水洼处我们恋人的影子,可爱如山谷的泉水倾泻下来,冲刷着浮躁的心田。
那山上有一座古庙,听说可以许愿,并且很灵验,但我并不信这个,只是她推着我走。到了古庙,看见人群摩肩接踵,生意确实不错。但一同观光的朋友告诉我,来的人大多是来拍照的,来许愿的很少。
“哪有这么灵验哦。“同行者说。
“正是。“我也点头,眼里却始终是那幕水洼中的影子,那真的很美,也许忘不掉吧。
爱人自己跑了过去,到古庙里头,要那儿的守庙人让她许愿。
我也跑了进去,不想别的,只要那些欺诈者不要用巨资换我妻子一个白日梦。
那守庙人倒是实在,不收钱,说道:“很少有你这样的人。“笑着给我妻子一盏孔明灯:”小姐,愿许好了,晚上点上它,放上天去就好了。“
一切完毕,妻子心满意足地同我回去,嘴里不停地唠叨着:“看,不用花钱,你们不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行。”我不离她,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浮现出纳水洼中的影子,也许,它真的太美了吧。
夜幕已将,影子渐渐消失了,我总觉得不该错过它,就拉着恋人回去,在那水洼倒影处拍照留念,将这一幕倒影永远收藏。
此时人已经变得稀少,爱人踮着脚尖看见了古庙里头点满了蜡烛,便又拉了我上去。我半推半就地依从。女人总是自以为是浪漫主义者,时常为此将我从工作中拽出来,拽出我来还算好,有时也拖带出我兜里的钱。
我终于了解为何大部分男人不愿和女人逛街。
“哦,瞧,那守庙人还在——嘿,大叔,你的那些蜡烛——”爱人叫喊着,伸长了身躯。
“小姐,是你啊,这次又有什么心愿了么?”
“不,我们来看你的烛光,我们想拍下来,好到姐妹那儿炫耀我们的浪漫呢。”
“哦,那过来吧,累了便坐会儿吧。”守庙人的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如同他所经历的岁月一样长。
怕我们无聊,那老人便讲起了故事,我爱人最爱听故事,我在一旁不停地把玩相机,翻动着里面的照片,我也依稀听了一下,似乎是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人用他的一生追逐光明,最后到死的时候也未成功。他在临死前将这个遗憾告诉了他最忠实的朋友——他的影子,并希望他能帮助他完成这个遗愿。影子用了好多办法,都无法抓住光亮,但他一直没有放弃:有光便有影子,有影子便有光。
终于有一天,影子将光锁在了小屋里,到处都是光,全在小屋里——可是这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满屋都是亮光,从四面八方照射,所以,影子也从此消失了。
大概就这点故事吧,我也不会去仔细听。大凡去过医院手术室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无影灯效应而已,最终他自己必然会消失。但我依然有所感触,真的,我有感触。
天已经全暗了,老人吹灭了蜡烛,他瘦长的影子也慢慢消失了。
我在回旅馆的路上一直回味着那水中的倒影。它太美了。
“瞧,涟漪下恋人的轮廓开始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