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钰传
小引
那年,她懵懵懂懂,六岁就已然步入了黄昏残烛,卷入一个明明不属于她,却命中注定有她的无硝烟战争,成为政治里可悲的牺牲品。
她的家族,钮祜禄氏,是这个朝代最为尊贵的镶黄旗的贵族,仅次于皇族亲统的正黄旗。而钮祜禄家的女儿,就一定要是皇后!而她,钮祜禄祺钰,是钮祜禄氏唯一一个身份高贵,配的上皇后这个头衔的女子,没有人在乎她只有六岁,只知道她可以给整个钮祜禄家乃至钮祜禄氏带来无上的尊贵。
她却依旧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尽管出身于这个就连勾心斗角都不能有一刻松懈的钮祜禄大家族,她不懂什么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只懂得在家人的热切眼中明白了她要嫁给那个在她小时候,会带她采桑,带她去抓鱼,带她同太监们一起玩蹴鞠,尽管,他之后再未来找过她,她依然喜欢这个在她心中印象高大的大哥哥。
但这一切,她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他对她的温柔,全都止于他成了不可一世的储君,娶了那个身份不够高贵,还是汉人女子的方宴。
正文
旧帝撒手人寰了,这三天内,原先热闹非凡的京城市巷全都安静得很彻底。处处悬挂,随风飘舞的白色锦布都提醒着人们“国丧”二字。而华榷,无可非议的成了新帝,尽管有些人不是那么开心。
一年后,宫中,参政殿。
华榷揉着因疲倦而疼痛的太阳穴紧锁着双眉,而面前,依旧摊着许多未阅过的奏折。他身侧的宫女看着他的神色立马会意,利索的拿起檀炉,点起檀香,这檀香可以清心,使华榷的眉头略微的舒展开来。
华榷轻启薄唇,问道:“众爱卿请朕来所谓何事?”
所谓的众爱卿不过是军机要臣五人尔尔。虽然只有五人,其老奸巨滑程度,就连旧帝也是无可奈何的,更不要说是初生牛犊的华榷。
“今请皇上来是来商议立后一时。”钮祜禄启华平淡的开口道,仿佛在说一件不大重要的事。
久久没有人回话,这话的余音似乎还在九龙柱上徘徊着令人回味悠长。五位元老表情各不相同,或幽幽如深潭,又或笑而不语,但却全看着华榷,一言不发。
华榷佯装镇定,可捏着袖子的手中早就沁出了汗水:“爱卿觉得立谁为上策?”
“不论是谁,都不可以是侧太子妃,身份卑微,不足以堵住群臣乃至天下百姓之悠悠众口。”丁珂捏着胡子,悠哉的靠在座椅里,小小的眼睛里透出精光。他的回答,打碎了华榷心中的希翼,这是一场可怕的内战。
“臣以为钮祜禄氏甚好。”福如远端起茶盏,小嘬一口道。
华榷的袖子捏的更紧了,他虽然是皇上,却没有皇上该有的权利,他道:“可……可她才七岁。”华榷认为这是他用来反驳最好的理由。
“可皇上您也才十二岁。”佟佳简气定神闲的回了一句。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后,还需一个良人能够来辅佐陛下,又能母仪天下才好,这,与身世家门关联甚紧呢。”钮祜禄启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仿佛在叮咛华榷什么,而后那四个军机要臣也迎合着。
看着这五人,华榷摇了摇头,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五头盯着这江山不可松口的狼!他用手撑着那颗金贵而又沉重的脑袋,闭着眼睛道:“容我一日想想。”
“那微臣们告退。”钮祜禄启华眼里的狡黠火花不断跳动着。
待他们全都离开之后,华榷不再直着腰椎,如一摊烂败的泥水,瘫倒在了座椅上。
东宫内外依旧灯火通明,外头几座石座宫灯映得荷花分外柔媚洁白,而东宫内的烛台上,红烛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却闪着不灭。杏花也开得鲜艳夺目,竟然有几枝横斜的伸入宫中。方宴在烛火下用她柔软洁白的柔荑拂上他那胸前微敞的胸膛,看着他那微醺的脸颊,低着头,感受他的呼吸,问道:“皇上,您怎么又喝了酒,夜里喝酒易寒,别伤了身子。”
华榷一把将方宴揉入怀中,喃喃道:“别叫我皇上,我不喜欢。”
她耸起肩膀,将头轻靠在华榷肩上,脸颊微红,唤道:“华榷。”
他抱她的手更用力了,五根手指都泛了白,仿佛要把她融入怀中才善罢甘休。他悲伤道:“宴歌儿,我想立你为后,可我,可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方宴的身子不经意抖了一下,默默从他怀里抽出,却依旧面带微笑,道:“华榷,快些睡吧,明天还要早朝呢。”
凉风一过,酒意更重,不等辗转,已然入眠。杏花树上一朵杏花脱离了大树,悄悄的飘落进寝宫,飘到那盏依旧未灭的烛光里,灼了自己,也灭了蜡烛,化成一缕轻烟,趁风而去。
“皇上,立后之事可有什么眉目?”启华老奸巨滑的看着华榷。
“爱卿未免操之过急了。”华榷昨日喝酒,酒劲仍在脑上,不免头疼。
“皇上现下自然是有可人儿在手,不愁此事,可天下愁,天下不可一日无后。”福如远温声恭腰道。
“这是朕的家事,容不得你们插手!”华榷害怕了,他们如妖魔鬼怪般不断伸出只剩骨头的手,逼着他不得安生。华榷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皇上的家事,便是国事。”福如远的腰恭的更深了。
华榷愣了许久,眸中的光不断闪动着,他始终捍卫不了自己的尊严,他只能松口,他叹了口气,道:“传朕旨意,立钮祜禄祺钰为后。”又转向启华,目光如炬,咬牙切齿。道,“钮祜禄爱卿可还要朕立圣旨?”
钮祜禄启华笑了,这就是他这几日里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他道:“皇上光明磊落,不会坏了规矩,那臣等先行告退。”
祺钰乖乖的坐于梳妆台前,任红姑在她头上编着辫子,梳发插簪,她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期盼,她知道自己要嫁于年幼之时最为要好和钦佩的华榷哥哥了,并且要相伴他到黄昏暮年,这不是她一直以来向往的事情吗?
东宫内,诺大一个宫院,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华榷一人,掌着宫灯,在被灯影拉长的青玉案前批阅奏折。
一女膳事微笑的踱步到华榷身侧,躬身笑道:“陛下,您就要立后了,这东宫太过于狭小,您该商议搬入乾清宫一事了,毕竟,新后入宫在即了啊。”
华榷把眉一横,头上的玉帘也随之轻颤,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无形的推他向前,一迁宫,这立后之事便是板上钉钉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还相信自己是个皇帝,他墨眼凄厉道:“你是何处的膳事,朕从未见过。”
那膳事轻笑一声道:“那就说明,皇上该去慈宁宫看看太后了。”这膳事伸出染着红色豆蔻的手指,从袖子中取出一枚书着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