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黄鹤楼一别已足足一月,记得醉鹰当时说过:一月之后,再会黄鹤楼,从此,今生伴走天涯,永不离分。日渐移西,黄鹤楼外行人如流,而醉鹰——这个有着梦一般迷离的眼神和风一样飘忽的行踪的男子,却,还未出现。纤烟眉尖微蹙,心乱如麻,来来回回疾踱于黄鹤楼内,粉底水晶鞋叩击青石地板的声音,清冷而落寞。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问。
渐行渐影远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纤手一挥,墙上就多了这么一首哀怨缠绵的诗。纤烟倚墙凝思:醉鹰曾说,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去完成一件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满目的柔情里闪过一丝毅然的决绝。她,从没怀疑过他会背弃誓言,她知道,她二十多年的帘卷朱楼,独抱幽芳全是为了守候一个他,她更知道,他风雨兼程地独步江湖也是为了找寻她——这个世间唯一的她。她知道,从她和他视线对接的那一秒,就知道了。
一眼,一秒,一生,一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星眸似笑却含嗔,这个人,她连他的呼吸都熟悉到似乎几千几万年前就已厮守。
那件事,是不是很难完成?醉鹰,会有什么意外吗?纤烟莫名地心悸。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秀眸泪光盈盈,倩影娇颤微微。一袭粉色衣裙更烘衬她雪为肌骨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的气质。柔雪纤烟,这个在他心里默念了千千万万次的名字,这张于他梦中出现了万万千千回的容颜,就在咫尺了。
醉鹰知道,这一生,他注定要为这个女子而活,注定要为这个女子而死。他原本是只可以在天空中肆意翱翔的雄鹰,只有在遇见她之后,他才会醉,他才是醉鹰!
醉鹰真的是痴醉了,竟然没有发觉黄鹤楼外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沉寂,沉寂得几乎能听到树叶悄然飘落的声音……
“醉鹰——”纤烟双颊绯红,声音微微颤抖,掩饰不住心里的欣喜和激动。将她搂在怀里的甜蜜很快漫过了触到伤口的疼痛,爱,是最好的止痛药。如海的深情在醉鹰俊朗的脸庞轻轻漾开,愈来愈浓,愈来愈深……恍惚间,前世的山盟海誓飞越了沧海桑田的瞬息变幻,穿越了紫陌红尘的千山万水,于四目相对的电石火光里,飞舞着降落……
醉鹰突然觉察到怀里温软的娇躯轻轻颤栗了一下,然后瞥见,那粉红的纱衣渐渐被一抹鲜艳的血花洇开,艳如残阳……
悉悉嗦嗦的脚步声开始极有默契地围上来,醉鹰如星的俊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纤烟苍白而静美的脸庞,一秒也不曾移开,是舍不得移开,千分之一秒,万分之一秒也不曾移开……
“纤烟,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生生世世。”醉鹰双眸里那深不见底的柔情变得晶亮透明,然后,溢出眼眶,潸然而下。“我知道的,醉鹰。无论在哪,我们都会在一起,所以,我……不……怕死,我很……幸福!”纤烟微笑绚烂如霞映澄塘,素洁若春梅绽雪,声音却渐渐微弱,气若游丝。
“去告诉你们的郡主,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喜欢她,虽然她帮我报了父仇。我醉鹰,生生世世都只喜欢一个女人——柔雪纤烟,生生世世。”醉鹰绝冷而心碎的声音怔得四周的脚步声开始迟疑,开始零乱……
纤烟聚集起最后的力量幸福而温柔地为她最心爱的男子抚去脸庞的那滴泪水,然后,微笑渐渐冻凝。日沉黄鹤楼,芳魂与倩影同消;缱绻依君怀,娇喘共细腰俱绝。
醉鹰轻柔地抱起纤烟,缓缓走出去,怜爱而深情的注视犹如千百年来辉映在她脸庞的星光,夺目,恒远……
醉鹰真的如一只鹰般从黄鹤楼上飘然而下,神情幸福而安详,怀里,是他最最深爱的女子。纤烟说过,无论在哪里,他们都会在一起。生与死,唯有真爱可以穿越……